鎏金穹顶下,唯余天子独坐。
李煊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,目光如深潭,映不出半点波澜。
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
不多时,靴声囊囊,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踏入殿中,甲胄未着,却自带沙场砥砺出的肃杀之气。
来人掀袍跪倒,声如洪钟:“臣,备倭军总督戚景通,叩见陛下!”
李煊打量着阶下这位将军。
面容如斧凿刀刻,浓眉之下双目炯炯,即便俯首,一身刚正之气仍扑面而来。
这便是威震海疆十余载,令倭寇闻风丧胆的戚景通。
“上次见卿,尚是朕冲龄之际,先皇仍在位。”
皇帝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如闲话家常,“光阴弹指,竟已过去这许多年了。
看卿体魄精神,倒似更胜往昔。”
戚景通再拱手:“蒙陛下洪福庇佑,臣这把骨头,尚能为朝廷再效犬马之劳。”
说话间,他眼锋微抬,悄然窥探天子神色,心中暗自思量:东南海晏河清,倭患已靖,陛下深夜急召,所图必然非小。
此刻的东南沿海,确是一片太平景象。
昔日猖獗的倭船,经他多年清剿扫荡,早已不敢逼近大明疆域半分,只余些残部在远海漂泊,偶与西洋商船有些零星摩擦。
戚景通眉宇间掠过一丝沉吟,李煊看在眼里,却不点破,只将手中那件精巧的西洋玩意儿轻轻搁回案上。
“东南近来可还安稳?”
他问得随意,仿佛闲谈。
戚景通却立刻整肃神色,躬身应道:“托陛下圣德,海疆已数月无警,倭寇慑于天威,不敢妄动。”
年轻的天子笑了起来。
“戚卿倒是会哄朕高兴。”
他指尖在案沿点了点,“东南太平,靠的是备倭军日夜戍守,哪里是朕坐在深宫就能镇住的?有你戚世显在,有将士们在,朕才能安心。”
戚景通正要谢恩,却听座上话音微微一转。
“不过——”
李煊的声音放轻了些,“朕这儿,倒有件新差事想交给你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戚景通身上。
那眼神里含着些什么,沉沉的,像秋日深潭。
只一瞬,戚景通便明白了。
近来诸国纷争的局势在脑中飞快闪过,他当即伏身:“戚家世代受国恩,臣愿为陛下驱驰,万死不辞。”
“言重了。”
李煊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,“不过是让你调兵去会会宋国。
以东南备倭军的本事,就算对上西军精锐,想来也吃不了亏。
马革裹尸?怕是轮不到你。”
他顿了顿,唇角微扬:“壮志难酬,戚卿会不会觉得遗憾?”
戚景通耳根有些发热,一时语塞。
静了片刻,他忽然想起什么,再度开口时眉头已蹙了起来:“陛下,若臣调走主力,东南防务空虚,倭寇卷土重来又当如何?”
李煊似乎早等着这一问。
“朕已想好了。”
他向后靠了靠,语气从容,“你走之后,便让戚继光带着京营去接手。
儿子接老子的班——正合适。”
戚景通听闻旨意,眼中顿时涌起一片灼热的光。
皇帝这番调动,分明是将东南海疆的信任与重任,全数托付给了戚家——这是恩典,更是机遇。
他不再多言,撩袍便跪,深深叩首。
“臣,叩谢天恩!”
御座上的天子只微微颔首,声调平静无波。
“东南交予你戚家,朕可安心。”
“尽心任事,便是报国。”
“军情紧迫,去吧。”
戚景通再拜,起身退出殿外。
那道挺拔的背影穿过重重宫门,最终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。
李煊目送他离去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。
纵是天子,亦非孤身可治天下。
唯有这般忠勇之臣前赴后继,大明的山河社稷,方能如日月般长悬不坠。
正沉吟间,贴身内侍黄裳已悄步进殿,伏身行礼后,自怀中取出一封缄口的密函,双手奉上。
“陛下,东厂安插在秦地的耳目,方才递来急报。
奴婢不敢耽搁,即刻呈送御前,请陛下亲阅。”
李煊接过,展开信纸,目光迅速扫过字迹。
关中秦国的动静,关乎天下棋局,他虽在战略上睥睨对手,于细微处却从不掉以轻心。
“臣于咸阳谨报。”
“秦境之内,大 ** 变骤起,其势如野火燎原,顷刻难制。”
“秦军新损精锐,良将未返,兼之皇帝炼丹耗资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