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皇闻讯,朝堂之上呕血昏厥,至今未醒。”
“秦国庙堂,此刻群龙无首。
后续如何行止,伏乞圣裁,臣等唯命是从。”
阅毕,天子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龙目之中,锐色隐现。
关中秦国,纵有百年积厚,连番受挫之下,气脉已衰。
如今嬴政昏聩,朝局涣散,岂非天赐良机?
他抬眼,眸中计策已定。
“黄裳,备笔墨。
朕要拟旨。”
……
夜色如墨,浸染着秦国东郡的旷野。
夜色浓稠得化不开,已是三更时分,天地间一片沉寂,连星光都仿佛蒙了层灰翳,黯淡地悬在穹顶。
骤然一声裂响撕破寂静——天边曳过一道妖异的紫芒,巨大的黑影裹着风雷之势轰然坠地,刹那之间,泥土迸溅,地面被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。
紫光从那坑中汩汩涌出,映得四周草木皆染上一层幽诡的色泽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远近的村民被惊动,聚在远处窃窃张望,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。
“散开!统统散开!”
粗厉的呼喝自人群外传来,一队披着玄黑铁甲的兵士疾步赶到。
他们望着那紫光浮动的巨坑,脸上也掠过迟疑,但肩甲上冰冷的“秦”
字纹刻逼着他们向前。
见官兵到来,乡民如遇沸汤般迅速退散——这年头天下不太平,谁也不想和朝廷的刀剑扯上关系。
领队的伍长眯眼盯着坑中紫光,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然抬手指向身旁一名年轻士卒:
“你,过去探清楚。”
那士卒脸色一白,心里早将伍长咒了千遍,却只能握紧长戟,一步步挪向坑沿。
紫光深处,陨石表面竟浮现出一行古拙的刻文。
字形似篆非篆,透着一股商周鼎彝般的苍莽气韵,仿佛早已蛰伏在时光深处,专候此刻显现人间。
“始皇死……”
年轻士卒不自觉喃喃念出,念到一半猛然惊醒,慌忙掩口,冷汗已湿透内衫。
这话若传出去,是要灭门的!
伍久等无回音,心头疑云渐浓,只得按刀上前。
“磨蹭什么?还不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刻文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**始皇死,天下分。
**
六个字如淬毒的 ** ,冷冷嵌在天降之石上。
伍长脊背窜起一股寒意。
他猛地转身,声音压得低而嘶哑:
“立刻封存此物,八百里加急直送咸阳!”
“今夜所见所闻,谁敢泄露半字——全队连坐,皆斩!”
夜色更深,这件坠落在东郡的“荧惑之石”
,被黑布层层裹缚,载上快马,朝着咸阳宫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秦国朝堂之上,那陨石刻文的消息如寒潮般席卷而过,群臣皆默然失色,心底暗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惶。
天外飞石竟携此不祥之语,莫非煌煌大秦的气数当真将尽?否则,何以在始皇帝这般雄才大略的君主掌舵之下,曾经强盛百年的老秦根基竟接连动摇,府库日渐空虚,四方烽火不绝?更令人心悬的是,麒麟殿深处,那位俯视天下的祖龙至今昏迷未醒,音讯渺茫。
咸阳城表面如常,暗地里却已潜流丛生。
丞相府深处,一间僻室门窗紧闭,只留一线微光从缝隙渗入,在昏暗中划出薄薄的光痕。
正午的烈日被隔绝在外,室内唯余寂静与晦暗。
李斯端坐于案前,身形笔直如松,眉宇间锁着深重的疲惫。
他逐页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报,每看一页,嘴角便抿紧一分——自陛下病倒,朝政重担落于其肩,而天下事端频发,竟无一日安宁。
大泽乡的乱事尚未平定,东郡又现诡异天石,真可谓祸不单行。
一名青衣幕僚悄步而入,躬身低语:“相爷,那块荧惑之石已移送宫中了。”
李斯并未抬头,只从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在他看来,石头本身已无关紧要。
始皇死而天下分的谶言,既已现世,便如风过旷野,再也掩不住踪迹。
他深知,暗处的各方势力必然早已闻风而动,自己所要迎接的,恐怕是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狂澜。
眼下欲稳大局,仅靠外臣之力已如杯水车薪,非得有皇室血脉立于人前,方能凝聚人心。
静默良久,他忽然抬首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备简,送往大公子府。
告知扶苏公子,李斯稍后亲往拜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