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结滚动,终于狠下心肠,向前迈出一步,朝着御座深深一揖。
“臣……有本启奏。”
他的声音发紧,隐隐带着颤意,仿佛字字句句都压在千斤巨石之下。
御座之上,始皇帝眉峰骤然聚拢,一股阴沉的预感漫上心头。
他声音冷硬,如金石相击:
“奏事便奏事,何故作此态?”
太尉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满殿凝滞的空气都吸入肺腑,方才沉声开口:“陛下,近日大泽乡一带……有逆贼作乱。”
“贼首陈胜、吴广,假借‘大楚’名号, ** 庶民,私铸兵甲,现已占据大泽乡周遭数处州县官署。”
“四方不轨之徒闻风而动,纷纷附逆,如今……如今已是烽烟四起,势成燎原!”
话音落下,殿中百官虽早有耳闻,此刻亲耳听闻奏报,仍觉心头一凛,面色俱是凝重如铁。
自昭襄王变法图强以来,老秦以法为骨,以战功为血,百余年国中未尝有如此动荡。
如今烽火竟燃于自家疆土之上,若历代先王魂灵有知,该当如何震怒?
御座之上,始皇帝眼中骤然腾起两簇骇人的烈焰,仿佛要将眼前万物焚为灰烬。
他猛然起身,袍袖带起一阵疾风,怒喝之声响彻殿宇:
“乱臣贼子!尔等竟坐视其猖獗至此?!”
“你身为大秦太尉,执掌天下兵戈,莫非只知尸位素餐,空耗国帑?!”
太尉浑身一颤,当即伏跪于地,额首触砖,咚咚有声,惶惧之声断续传来:“陛下息怒!非是臣不愿作为,实是……实是无兵可用啊!”
“蒙恬将军所率部众,已是我朝仅存之精锐。
偏头关一役,遭明军埋伏,伤亡惨重,其残部至今未归国门。”
“如今朝廷……如今朝廷实在调不出可战之师了!”
始皇帝闻言,面色骤然一白,双目圆睁,似有惊雷在耳畔炸响。
“你说……蒙恬败了?”
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,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,那挺立如山的 ** 之躯,此刻竟似风中残烛,微微晃动。
那支交由蒙恬的黑铁甲军,乃是帝国最后可灵活调遣的钢铁爪牙。
若此军亦覆,则大秦在即将到来的天下纷争中,已先失一臂,再无角逐之力。
太尉以额贴地,浑身战栗如秋叶,再不敢吐露一字,更不敢抬眼窥视御座之上那道濒临破碎的龙影。
祖龙眼中寒光骤盛,胸中那股无名火直冲天灵。
他猛然起身,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天子剑铿然出鞘,剑尖直指伏在殿前的太尉,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铁:
“禁卫何在!”
“将这庸碌之徒——给朕拖出殿外,立斩!”
殿门处的玄甲武士应声而入,铁靴踏地之声沉闷如雷。
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太尉,毫不费力地向殿外拖行。
太尉早已魂飞魄散,涕泪横流,嘶哑的求饶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却未能让御座上的身影有丝毫动摇。
那哀嚎声被拖出殿门,随即被一道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截断,之后便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。
麒麟殿内,文武百官如坠冰窟,冷汗早已浸透层层官服,紧贴脊背。
太尉这般位列三公的重臣,竟如蝼蚁般顷刻殒命,那自己的项上人头,又能系于何时?空气仿佛凝固,只余下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。
始皇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,最终钉在丞相李斯身上,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即刻拨付钱粮,火速重建一支劲旅,开赴大泽郡县。
朕要见到叛贼首领的首级,悬挂在这麒麟殿前,让天下人都看清楚!”
李斯却并未立刻领命,他眉头深锁,迟疑片刻,终究躬身一礼,声音带着几分艰涩:“陛下,平叛之事,臣等万死不辞。
只是……国库如今支应各方,已十分吃紧。
若要重新征募、武装一支大军,筹备粮草器械,最快也需一月之期。”
龙椅之上,祖龙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,仿佛暴雨前的天空:“丞相此言,是在指责朕穷兵黩武,耗尽民力,自毁长城么?”
他甚至不给李斯辩解的机会,凌厉的目光转而扫向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,怒喝之声响彻殿宇:“你们呢?是否也认为朕兴兵事、求仙丹,是要将这大秦江山推向绝路?!”
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。
群臣肝胆俱裂,纷纷扑倒在地,以额触地,颤声高呼:“臣等万万不敢!”
“不敢?”
祖龙竟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暴怒,“朕看你们,早已敢了!”
话音未落,他身躯猛然一晃,脸色瞬间惨白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