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,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,向后瘫倒在龙椅之中,双目紧闭,再无动静。
死寂。
紧接着是轰然的混乱。
衮衮诸公从惊骇中回过神来,什么礼仪规矩都抛到了九霄云外,连滚爬爬地涌向御阶,围在龙椅旁,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恐惧与无措。
在这列国环伺、虎视眈眈的紧要关头,大秦的擎天巨柱,岂能就此崩塌?
“太医!快传太医!”
惶急的呼喊声冲出殿外,在森严的宫墙间仓皇回荡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万里之外,大明京师顺天府。
宽阔的御街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两侧甲士林立。
他们身着精良的山文铁甲,腰佩狭长锋利的 ** ,肩头扛着的密鲁铳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。
军士们面容肃穆,身姿挺拔如松,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森严气度,远远望去,宛如一道沉默而坚固的钢铁壁垒。
辚辚的车轮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长街的肃静。
几辆形制古朴的马车自街道尽头缓缓驶来,车辕上插着一面小小的旗帜,在风中舒卷,上面赫然是一个笔力遒劲的“宋”
字。
宋国使臣赵普独坐车中,帘外明军铁甲森然,长戟如林。
他凝视着那些静默如山的军士,指节不觉收紧——月前在长安城下所见唐军之威已令他心悸,而今这大明兵锋,竟更胜数筹。
玄武门前,车驾停驻。
宦官黄裳拂尘轻摆,声线平直无波:“陛下候着,宋使随咱家入殿。”
奉天殿内,百官肃立。
赵普踏入殿门的刹那,数十道目光如细针般刺来,在寂静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丹陛之上,天子李煊端坐龙椅,衮袍垂落金阶,腰间长剑未出鞘,却自有压城之气弥漫殿宇。
“臣使赵普,叩见大明大皇帝。”
他忽然伏身,额触 ** ,行了一个极重的君臣大礼。
殿中泛起细微的骚动。
依照旧礼,使臣见异国之君,躬身或单膝已是周全。
这宋国重臣竟将额头抵上他国的地砖——有人眯起眼睛,有人袖中手指轻叩。
李煊的目光掠过殿下匍匐的身影,只微微颔首。
“千里风尘,辛苦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赐座。”
黄裳无声趋近,放下锦墩。
赵普再拜谢恩,起身时袖口微颤,眼底掠过一丝光亮。
有座,便是余地。
“宋使此来,携何意?”
天子的问话落下,如石子入深潭。
赵普整袖躬身:“外臣奉我主之命,特来请盟。”
他稍顿,字句渐沉,“唐虎踞关中,眈眈四野。
今大明挥师西指,宋亦枕戈北望。
若两国并力,使唐腹背受敌……”
他抬起眼,望向丹陛之上:“不出数月,李世民之首级,当悬于应天府城门之下,恭请大皇帝圣裁。”
话音落处,殿中只余更漏滴答。
百官垂目,李煊指尖轻抚剑柄蟠龙,半晌,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唐国的疆土,我大宋仅取三成,余下七成——长安、洛阳两京在内,皆划归大明,我朝绝无二话。”
宋使话音落下,奉天殿内顿时泛起一片低低的骚动。
这般条件,不可谓不重。
龙椅之上,天子神色却依旧平静,目光深静如水,不见半分涟漪。
见座上君王毫无所动,赵普心下一紧,面上却堆起更恳切的笑意,再度躬身:“外臣深知,往日两国间多有龃龉,种种不快,皆是我宋国之失。
今日,外臣谨代我主,向大皇帝致歉。”
“大明乃上国,气度恢弘,万望海涵,不究既往。”
他言语愈发谦卑,“为表悔过之诚,我朝除岁贡之外,更愿为大明西顾之耳目,紧盯关中秦地,甘为前驱。”
言及此处,赵普心底亦掠过一丝黯然。
大宋何曾需如此折节?可时势如此,徒叹奈何。
话已说到尽头,这位年轻的天子,总该满意了吧?
然而,御座上的天子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,语气轻缓得像拂过殿宇的风:“宋国……倒不必如此。”
“眼下这般时局,贵国什么都不做,于朕,于大明,便是最好的相助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赵普怔住,殿中多数臣工亦是面露不解,暗暗交换着困惑的眼神。
陛下此言,究竟是允,还是不允?
天子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,又是一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