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若不趁唐国内虚之际发兵,待其喘息已定,我朝必危!”
“届时,可再无明军在东境牵制唐国主力了!”
“唇亡齿寒固然有理,然我大宋与唐国之间,从来不是唇齿相依,而是水火不容!”
两派朝臣相继出列,百官顿时窃议四起,各执一词,大庆殿内声浪翻涌,竟如市集般喧嚷。
龙椅之上,赵匡胤默然良久,终是抬起眼帘。
“肃静。”
天子开口,殿中顷刻寂静。
众臣皆屏息凝神,望向御座,等候最终的圣裁。
“朕意已决,大宋当与大明结盟。”
三司使嘴唇微动,话未出口便被一道目光截断,只得垂首噤声。
“卿之所虑,朕非不知。”
“如今天下格局渐明,明国势大已成定局。
然其若真有鲸吞四海之志,灭唐之后,尚有一处心腹之患不得不除。”
此言一出,百官恍然。
是了,关中秦国犹在!
八百里秦川沃土,百万黑甲锐士盘踞西陲——如此强邻虎视在侧,大明岂敢纵情东顾,接连吞并二国?
“明虽强盛,倘有人愿替朱家天子盯紧西关,想来那位皇帝也会乐见其成。”
说到此处,赵匡胤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。
自己终究是开国之主,胸中自有傲骨,今日却不得不屈身为人守户之犬。
然为江山社稷,此身此名皆可抛却。
“传旨:赵普离长安后,不必返京,直赴明都顺天府。
递呈国书,申明联明伐唐之意。”
圣意已定,百官再无多言,齐整躬身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***
夜沉如铁,顺天府皇城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。
更漏将交二鼓,寒气透骨,巡卫铁甲与刀鞘上凝起一层冷霜,映着天际孤月稀薄的光,森然如披雪刃。
养心殿内却烛火通明。
暖炉中沉香木块低声迸裂,散出缕缕温甜的气息,将凛冬隔绝在重门之外。
养心殿内烛火通明,雪白的狐裘在御座上铺开一片清冷光泽。
李煊搁下朱笔,最后一本奏章已批阅完毕。
他舒展双臂,骨骼发出细微轻响,正欲起身,殿外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足音。
黄裳垂首疾步入内,袍角几乎曳地,在御案前深深伏拜。
“陛下,边关军报到了。”
天子并未回头,只漫应一声,指尖拈起案头一枚温润玉印把玩。”拆开念罢。”
“是。”
黄裳小心剔开火漆,取出信笺,一字一句读得极缓极稳,生怕漏了分毫:
“臣王守仁谨奏。”
“臣于虎口关率部迎敌,击溃秦将蒙恬所部黑铁甲军,敌阵溃散,蒙恬败走。
据此可断,秦人半月之内,当无力再犯我大明疆界。”
“今我军暂驻关前,行止进退,伏乞圣裁。”
读完,黄裳面上已浮起一层喜色。
他将密报轻轻置于御案,再度叩首:“奴婢为陛下贺。”
李煊听罢,只微微颔首,神色间并无多少波澜,反倒轻轻一笑:“王守仁这人,到底学不会那些‘天威浩荡’的漂亮话。”
他向来不甚在意臣工是否擅颂圣德。
能做实事的,便已是难得。
如今秦人既退,棋局一步步皆按他所设的脉络走着,虽未尽善,却也相去不远。
天子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光。
“拟旨:命王守仁部就地驻防,无令不得擅动。
用印后八百里加急送出,不得延误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黄裳躬身退下时,殿外夜色正浓。
而这深宫的另一端,储秀宫内的光景却迥然不同。
此处烛火明显黯淡许多,一半是宫规所限,一半是居于此间的主人——江玉燕,本就不喜明光。
她独坐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容颜,在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白皙。
镜中人眉眼如画,她却只觉得心头涩重。
自问容貌不曾逊于那位朱雀,亦曾得天子眷顾,终究抵不过“母凭子贵”
四字。
同是陛下的身边人,为何朱雀入宫便是昭仪,而今更晋德妃尊位,自己却仍困在这储秀宫中,位份迟迟未得寸进?
江玉燕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她盯着铜镜里自己那双因妒火而异常明亮的眼睛,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早知今日,当初那野种的流言蜚语传得满城风雨时,就该再泼上一桶油,让那火烧得更旺些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