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细碎的足音恰在此时从廊下传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谁在那儿?”
她倏然转身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锐利。
来人被吓得一颤,手中捧着的烛台险些脱手。
原来只是个值夜的宫人,正蹑手蹑脚地更换殿中即将燃尽的灯烛。”奴婢该死!惊扰了娘娘,求娘娘恕罪!”
那小宫女伏在地上,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。
望着那张年轻脸庞上毫不作伪的惊惧,江玉燕心头的戾气莫名散了些许。
在这深宫之中,谁不是如履薄冰,拼尽全力想为自己挣一个稍好一点的明天呢?不过是各自挣扎的方式不同罢了。
“下去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,语气里透出些倦意。
待那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帘外,殿内重归寂静。
江玉燕独自立在昏黄的光晕里,眸色沉沉,无人能窥见她心底正悄然酝酿着什么。
……
翌日,奉天殿。
百官肃立,衣冠济济,偌大殿堂内只闻呼吸之声,静候天子临朝。
三声净鞭脆响划破肃穆,大明皇帝李煊身着玄黑衮龙袍,腰悬长剑,步履迅疾如风,径直踏上御阶,端坐于龙椅之上。
目光扫过丹墀之下,自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弥漫开来。
“臣等恭请圣安!”
“众卿平身。”
山呼礼拜之后,李煊开门见山:“有本奏事者,上前来。”
工部尚书李隧应声出列,深施一礼,眉宇间是按捺不住的振奋之色。”陛下,臣幸不辱命!前时所承之事,今已见功。
特备数件新制利器,欲献于御前。”
李煊闻言,眼底倏然掠过一丝亮光。
李隧此言,分明意指火器研制有了突破。
大明军威所倚,除将士用命,便在于火器之利。
若能在此道上再进一步,便是如虎添翼。
殿中群臣虽默然不语,心中亦不免随之振奋。
只是天颜在前,人人皆维持着恭谨姿态。
李煊面上仍是波澜不惊,只微微颔首:“既如此,便呈上来一观。”
李隧却面露难色,躬身道:“陛下明鉴,此等新器若于殿内演示,恐……恐有不便,亦恐 ** 了庄严之地。”
皇帝略一沉吟,觉得此言在理。
奉天殿乃国朝象征,岂容烟熏火燎、爆响轰鸣?“卿虑得是。”
他拂袖起身,“那便移步校场,朕要亲眼看看,工部此番究竟带来了何等惊喜。”
他虽不十分在意这些琐碎,但能少些麻烦总是好的。
“众卿随朕一同前往校场,瞧瞧我大明新铸的兵刃究竟是何模样。”
听闻皇帝此言,本就心存好奇的百官纷纷展露笑意,齐声应和。
校场之上,工部早已将新造的火器布置妥当,静候圣驾。
日光之下,身着厚棉铠甲的军士肃立如林,铁甲折射出凛冽寒光,仿佛铸就了一堵沉默的铜墙。
而在军阵 ** ,一庞然大物被猩红锦缎全然覆盖,轮廓隐晦难辨。
天子眉梢微动,眼中掠过一丝兴味。
“此物倒是藏得严实。”
工部尚书李隧趋步上前,执礼甚恭。
“陛下,此乃工部匠人倾尽心血所成。
臣思忖,唯有陛下如天之德,方有资格为其揭幕。”
这话说得圆融,既抬高了造物,又颂扬了天威。
皇帝却只淡淡一笑——他向来只在意器物是否堪用,余者皆虚。
“那朕更该看看,究竟是何等宝物,值得这般郑重。”
说罢,他亲自上前,抬手掀开那幅厚重的红锦。
一尊巨炮赫然显现。
炮身修长,口径远超军中现役的红衣大炮,质地沉润,隐隐流转着金属特有的冷泽。
即便早有预料,天子眼中仍骤然亮起锐光。
射程之内方有真义,口径愈大,愈近天理。
如今大明的火炮已令四方胆寒,若此物真能轰鸣,大明的火器便将再破苍穹。
百官亦面露振奋。
他们虽不通军务,却也明白炮口愈巨、威势愈烈的道理。
李隧压下眼底隐隐的得意,躬身禀报:
“陛下,此炮虽出自工部之手,却另有一段渊源。”
大明疆域以西,有一片被称为欧罗巴的土地。
那里虽不及中土广袤,却民风彪悍,惯于征伐。
如今盘踞在东南沿海的佛朗机人,便是从那片土地渡海而来。
眼前这门巨炮,正是两广布政使司引荐的佛朗机匠人,与工部诸位同僚合力铸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