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倏然卷起,纸页在青烟中化为灰烬。
众妃嫔暗自长舒一口气,纷纷离席伏拜:“陛下仁德如天,臣等感佩!”
皇帝淡淡应了一声,转向侍立在侧的黄裳:“去取一盆清水来。
记住,水里不可有半点杂质。”
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如金玉坠地,清晰而威严。
今日,他要在这满宫嫔妃的注视下,与皇长子行滴血之验,以正视听。
旨意既出,侍立一旁的黄裳即刻躬身退下,不多时便捧回一只玲珑玉盏,其中盛着刚从玉泉汲取的清水,澄澈见底。
此言一出,四下嫔妃皆是一怔,心中无不暗惊。
陛下对朱雀的信任竟至如此地步,敢在坤宁宫当众行此验亲之事。
须知,倘若两血相斥,那“血脉存疑”
的私语便顷刻坐实,皇室将再无转圜余地,徒留后世笑柄。
朱雀立在原地,心头反倒一片澄明。
她自觉行事光明,无所畏惧,越是这般关头,越生出几分坦荡的期待来。
见她神色从容,天子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心中更定了几分。
既已开口,此事便须有始有终。
他缓步至玉盏前,指尖微凝,一缕若有似无的金芒闪过,一滴鲜红的血珠便坠入水中,缓缓漾开。
黄裳适时奉上备好的明黄丝绢。
天子接过,拭去指端残迹,吩咐道:“去为皇长子取一滴血来。
手脚需利落,莫让朕的皇儿受苦。”
黄裳躬身领命。
以他的修为,取一滴血而不令婴孩觉痛,自是易事。
“陛下放心,奴才自有分寸。”
未等黄裳近前,朱雀却轻轻摇头。
她亲自取过一枚银针,向天子道:“常言道知子莫若母。
这流言既因臣妾而起,便让臣妾亲手了结罢。
况且,若连这般微痛都经受不住,将来又如何担得起重任?”
天子眉梢微动,随即颔首应允。
朱雀曾执掌锦衣卫,身手并未因深宫岁月而生疏。
只见她指间银芒轻闪,已在幼儿指尖极快地一触,引出一粒血珠。
那小小的朱载坤受了这细微刺痛,竟未如寻常孩童般啼哭,只静静睁着一双清亮的眼,望向远处,神色异乎寻常的平静。
天子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对这个长子又添了几分喜爱。
这孩子的脾性,倒真有几分像自己。
待两滴血皆落入盏中,众妃不由得屏息凝神,纷纷上前,目光紧紧锁住那盏中清水,殿内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。
盆中那两滴血是否相融,牵动着后宫的风云,更系着大明皇室的颜面。
两滴血里,压着千钧重担。
即便是问心无愧的朱雀,此刻心弦也绷得极紧——这事关她与孩儿的生死存亡,怎能全然从容。
而天子李煊却神色澹然,仿佛早已看透结局。
众目灼灼之下,清水中的两滴血渐渐靠近,缓缓交融,终化为一缕缕嫣红的丝络,在澄澈的水中无声漾开。
皇子的血,与天子的血,融在了一处。
皇长子确确实实,是当今圣上的亲生骨肉。
血相融的一刻,宫中流传多日、甚嚣尘上的“野种”
之说,不攻自破。
既是当众滴血验亲,谁还敢睁眼妄言?
朱雀只觉得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,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一般,身子一软,便要向下倒去。
一旁的李煊却已疾步上前,伸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。
低头望去,怀中人面容清减,他心中不由一疼。
天子的女人,是荣宠亦是枷锁,享着常人难及的富贵,便也得担起常人难想的千斤重担。
朱雀先是微微一僵,随即眼圈泛红,竟在众人面前失声痛哭起来。
纵是锦衣卫出身的昭仪娘娘素日坚毅,历经这般污名与重伤,又岂能真的无动于衷?不过是把万般委屈都压在了心底。
如今 ** 昭然,沉冤得洗,她如何还能忍住?
积压多日的悲郁顷刻决堤,才教她在人前如此溃不成声。
见她这般,李煊不怒反怜,手臂收得更紧些,低声在她耳畔一遍遍安抚:
“无事了,都无事了。”
“朕答应过要还你清白,便绝不会食言。
朕可曾骗过你?”
“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天子温言如暖流漫入心间。
朱雀止了泪,抬眸望去,一双泛红的眼中水光潋滟,楚楚动人。
李煊见了,又道:
“这几 ** 好生静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