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 ** 于高台御座,玄衣纁裳如沉夜凝墨,面上不见半分波澜。
李斯垂袖立于阶下,声音在空旷殿宇间激起细微回响。
“唐军已渡淮水,宋境烽火连天。”
他略略停顿,抬眼望向御座,“所谓盟约,如今不过碎帛残简。
东方那位,怕是要趁势而起。”
嬴政指节在扶首龙雕上轻轻一叩,未作言语。
李斯继续道:“探马来报,明军铁骑正向西疾行,观其阵势,当是直指唐国腹地。”
他向前半步,衣摆拂过冰凉金砖,“三国相争,中原鼎沸。
此乃天赐之机。”
御座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。
嬴政眼底掠过寒芒,似雪刃出鞘前刹那的反光。
他缓缓起身,玄色广袖垂落如翼。
“令蒙恬率军东出函谷。”
声音沉如钟磬,“截明军粮道,若遇其部——”
他顿了顿,殿中烛火齐齐一晃,“尽殁之。”
***
顺天府皇城西北,慈宁宫的琉璃瓦映着秋日薄阳。
张太后斜倚在紫檀躺椅上,双目微阖,平日温润的眉宇间凝着淡淡倦意。
殿内沉水香袅袅,却掩不住宫墙外隐约飘来的私语碎音。
白衣男子静立珠帘外,身形笔直如剑。
西门吹雪垂目盯着地面金砖缝隙,指尖在纯白剑鞘上无意识摩挲——那里曾染过十七名北蛮高手的血。
此刻他袖中那份名单沉甸甸的,每一个墨字都透着诛心寒意。
“三百二十一人。”
他声音平直如尺,“姓名、职司、言谈时辰皆录于此。”
珠帘后传来一声轻叹。
张太后未接那卷纸,只将腕间沉香念珠慢慢拨过一颗。”收着罢。”
她望向窗外渐黄的银杏,“这宫闱里最终定夺的,从来不是哀家这把老骨头。”
西门吹雪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想起 ** 临终时攥着他手腕的力度,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里写着未尽的托付。
“去请皇帝来。”
太后的声音将他拉回当下,“就说哀家园里的金桂开了,想让他闻闻香气。”
宫人躬身退出时,西门吹雪瞥见太后揉了揉眉心——那个细微动作里,藏着深宫女子独有的、疲惫而清醒的无奈。
他无声退入殿柱阴影,怀中名册贴着胸膛发烫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养心殿内暖香缭绕。
李煊裹着火红的貂氅坐在御案后,朱砂笔在奏章间游走,留下细密的批注。
殿中极静,只听得见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黄裳抱着新到的奏疏悄步走近,将文书轻轻搁在案角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“今日可有凌落石的军报?”
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,笔锋却未停。
黄裳垂首应道:“回 ** 爷,惊怖大将军那边尚无消息。
边关路远,纵有捷报,怕也还在路上。”
李煊嗯了一声,目光仍落在眼前的公文上。
他本也就是随口一问。
黄裳稍顿了顿,又道:“兵部张尚书呈了奏,说两广来的佛朗机人已抵京师,请求觐见。”
李煊摇了摇头。
近来北疆战事未平,朱雀案又悬而未决,他实在分不出心神见这些红发碧眼的西洋人。”让礼部先安置着,再叫工部管火器的官员去与他们谈便是。”
话音才落,殿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。
一名宫女趋入跪禀:“太后请陛下往慈宁宫说话。”
李煊嘴角微动——这倒在他意料之中。
若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话,竟没能传到母后耳中,那才真是怪事。
“知道了。
去回话,说朕稍后便到。”
慈宁宫的熏香与养心殿不同,更清冽些。
李煊踏入殿中时,张太后已端坐在榻上。
他上前行了礼:“儿子给母后请安。”
太后颔首,抬手示意他坐下。
待宫人奉过茶,她才缓缓开口:“近来朝中诸事可还顺当?哀家虽在深宫,也觉出这几个月风雨欲来的架势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儿子脸上,“昨日新进的高丽参正是时候,已让御膳房配着枸杞炖了汤。
你一会儿在这儿用些,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李煊笑了笑:“劳母后挂心,儿子一切都好。”
他端起茶盏,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,“倒是后宫有一桩事,颇费心神。
想来母后也听说了。”
张太后轻轻放下手中的念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