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说不出话,只轻轻点头,颊边悄悄浮起一抹淡霞。
李煊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忽然记起了某件被遗忘的琐事。
他温言道:“你为朕诞下皇长子,于国本有功。
先前朕只厚赏了坤儿,倒将你这功臣疏忽了,是朕的不是。”
未等朱雀回应,他已接着开口,声音转为清朗,传遍殿阁:“传旨。
昭仪朱雀,性行温良,坚忍有德,于社稷有功。
即日晋封为德妃,以彰其淑德,以酬其勋劳。”
言罢,他语气复又柔和下来,如春风拂过:“既封妃位,便可择一处宽敞的宫室居住。
若嫌搬迁繁琐,朕便命工部将你现居的昭仪宫好生修缮一番,也是一样的。”
朱雀闻得晋封之谕,微微一怔,旋即欲屈膝行大礼,却被李煊伸手轻轻托住。”今日是喜庆日子,这些虚礼就免了吧。”
他含笑道。
四下侍立的嫔御们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朱雀原本已是昭仪,位份最尊,如今一跃成为德妃,恩宠之隆,地位之崇,更是无人能及。
若皇长子朱载坤日后有所作为,那中宫之位,只怕也非遥不可及了。
思及此处,众人眼中掠过种种复杂难明的神色,却仍齐齐上前,敛衽为礼:“臣妾恭贺陛下,恭贺德妃娘娘。”
***
大唐,河中府。
此处乃唐室中都,绾毂南北,地位之重,仅次于长安、洛阳两京。
时值正午,烈日灼空,炽烈的光芒倾泻在城外明军将士的甲胄之上,泛起一片冷硬的金铁辉光,肃杀之气弥漫四野。
真可谓:甲光向日,金鳞乍开!
自大明皇帝诏令下达不过数日,奉命陈兵边境的惊怖大将军凌落石便已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战意。
首日挥师,即连破唐国十城,其势如利刃劈竹,锐不可当。
而今,大明兵锋已直抵唐国中都河中府城下。
此城若失,大唐腹地门户洞开,再无险可守。
因此,唐皇李世民亦下了死令,不仅遣重臣杜如晦亲临督战,更将原本镇守宋国前线的秦琼紧急调回,誓要守住这中都咽喉。
蒲州城高耸的墙垣之上,无数唐军士卒顶盔贯甲,执刃而立,目光死死锁着城外黑压压的明军阵势,心弦绷紧如满弓。
此前连番败绩,早已在唐军上下滋生出一种“畏明如虎”
的阴霾。
此刻在他们眼中,城下那沉默的军阵并非凡人,而是自东方席卷而来的可怖魔影。
明军阵前,凌落石跨坐骏马,掌中长刀横陈,一袭猩红大氅在燥热的风中猎猎狂舞,仿佛一面不祥的战旗。
他巍然的身影凝驻如山,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戾之气,宛如一尊自炼狱踏出的铁铸修罗。
凌落石的目光扫过远处那座雄踞平原的城池,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。
蒲州——唐人口中的中都,在他眼中已与掌中之物无异。
那高耸的城墙或许能挡住寻常刀箭,但在大明火炮的轰鸣前,不过是一层脆弱的纸壳。
真正需要费些思量的,反倒是城破之后的事:纵横交错的街巷,将成为残兵游勇负隅顽抗的巢穴,到那时,大军结阵推进的优势便难以施展。
要破此局,唯有将守军引出城外,在开阔地上彻底碾碎。
他眼底掠过一道暗光,随即沉声传令:“从五军营中拣选五百壮卒,披双重铁甲,直冲城门。
中箭即倒,佯作溃败——我要他们以为我军前锋已折。”
“再令三千营骑兵分作两股,隐于两翼高坡之后,待城门洞开,便截断退路。”
“得令!”
不多时,明军战阵中忽地裂开一道缺口,五百重甲步兵如铁流般涌出,竟无 ** 掩护,亦无骑兵侧应,只凭一身沉甲与震天吼声,朝着蒲州城墙狂奔而去。
“杀——!”
吼声如雷滚过原野,城头守军闻之色变。
这些从各州府仓促调集而来的兵卒,大多未曾经历真正血战,只听闻过明军铁蹄踏破长安的传闻。
此刻眼见那黑压压的重甲洪流卷地而来,握弓的手竟止不住地颤抖,箭镞迟迟未能离弦。
督军杜如晦按剑立于城楼,面沉如水。
他猛然拔剑,寒光闪过,身旁一名呆立不动的弓手已身首异处。
“等死么?!”
他剑锋滴血,厉声喝道,“中都若陷,你我皆成孤魂野鬼!”
鲜血与厉喝终于惊醒了众人。
弓弦震颤之声骤起,箭雨倾盆而下,带着尖啸扑向城下那支孤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