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处，她脊背窜起一丝寒意。

    终究圣命难违。

    她搁下梳子，轻轻叹了口气，起身朝坤宁宫赶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不多时，坤宁宫明堂内已是人影绰绰。

    众妃嫔敛息垂首而立，只见天子端坐于上首，一袭素色常服并未减损半分威仪，反而衬得那通身气度如渊渟岳峙，目光扫过之处，无人不心生敬畏。

    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衣裙窸窣，环佩轻响，问安声齐齐响起。

    众妃嫔到齐后，皇帝略一颔首，示意众人入座。

    他特意将朱雀与幼子的席位安置在御座之侧，其中深意不言自明。

    “把坤儿抱来，让朕瞧瞧。”

    朱雀闻声，亲自起身将襁褓中的皇子抱至御前，神色恭顺。

    那婴孩浑然不觉眼前天子掌握着何等权柄与威仪，兀自咧着嘴笑，一双澄澈的眼眸直直望向龙颜，毫无畏怯之意。

    朱雀忙低声道：“小儿懵懂，不识礼数，望陛下宽宥。”

    天子却朗声笑了起来，非但不怒，眉宇间反倒透出几分悦色。

    他伸手轻抚婴孩柔嫩的面颊，缓声道：“这孩子的眉眼与朕幼时如出一辙，连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性也像。

    男儿正当如此，若事事畏缩，反倒失了气概。”

    听得君王亲口夸赞，朱雀唇角亦漾开笑意：“臣妾代坤儿谢过陛下。”

    皇帝微微颔首，笑意却倏然收敛，话锋陡转：“只是近日后宫之中，竟有人胆大包天，散布流言蜚语，意图玷污皇儿清誉，折损皇家威严。”

    言罢，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——正是方才在慈宁宫太后所予——重重按在案上。”此乃近日涉谣之人名录，粗计不下三百余众。”

    席间众妃嫔霎时面色发白，寒意自脊背窜起。

    后宫之地，消息向来流转如风，那名册上即便没有自己的名字，也难保没有宫中亲近之人。

    一旦牵连，祸患难测。

    皇帝冷眼扫过众人惊惶神色，沉声续道：“朕本欲依名册尽数诛戮，令这宫苑血海翻波。

    尔等之中，想必亦有牵涉之人。

    然太后仁厚，再三劝朕止杀。

    朕亦念上天有好生之德，姑且作罢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如刃，缓缓划过每一张面容：“今日召尔等前来，便是要当众还朱雀清白。

    此前种种流言，朕概不追究。

    但若往后再生诽谤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皇帝霍然起身，将那名册投入一旁鎏金香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