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筒之中，那座原本应当戍守严密的城池，此刻只剩零星几点黯淡灯火，在深沉的夜色里明明灭灭，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。

    唐军竟真的撤走了，而且撤得如此迅疾彻底，几乎是将整段边防线拱手相让。

    凌落石放下远望镜，眉峰微蹙。

    这般局势，若依他往日心性，早已点齐兵马疾驰而出，趁势夺取关隘。

    可如今能决断此事之人，远在千里之外的宫阙深处，高踞于那张雕龙宝座之上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声音沉冷如铁：“即刻将唐军撤离详情写入密报，以八百里加急驰送京师，面呈圣览。”

    稍顿，目光扫过身侧诸将：“若有半分延误——军法不容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京师顺天府，奉天殿。

    百官肃立殿中，绛紫绯红的官袍在鎏金柱影间静默如林。

    众人皆微微侧首，目光不时飘向殿外汉白玉长阶，神色间隐约浮动着某种克制的期盼。

    忽闻净鞭三响，清音裂空。

    皇帝李煊身着玄黑衮龙袍，腰佩长剑，步履迅捷地踏入殿内，径直登上御座。

    袍角拂动间，一股凛然威压无声弥漫。

    “臣等恭请圣安。”

    “众卿平身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班列刚定，未待天子开口，内阁首辅刘健已率先出列，躬身长揖，面上尽是掩不住的欣悦之色：“老臣恭贺陛下，天佑大明，喜降麟儿！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殿中群臣纷纷随之揖贺，笑意盈面。

    李煊微微一怔，心下暗忖：莫非是母后已将消息传遍朝野？面上却只轻咳一声，抬手虚按：“卿等心意，朕已知晓。

    朝会之上，仍当以国事为先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殿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名风尘仆仆的军士疾奔入内，甲胄摩擦之声铿然，直至御前伏跪：

    “边关八百里加急奏报——唐军已全线撤离边城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双手高举一封密函，封皮处赫然盖着惊怖大将军凌落石的朱印。

    传物官疾步上前接过，躬身奉至御案之前。

    李煊展开那封边关急奏，凌落石的笔迹洋洋洒洒铺满纸页，字里行间却只凝成一个锋利的箭头——力谏天子即刻发兵。

    殿中百官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报点燃，彼此交换的眼色里跳动着灼热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