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笼罩在深秋的晨雾里,大明宫的飞檐在灰白的天色中若隐若现。
御书房内,李世民扶着龙椅的鎏金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跪在阶下的探子铠甲上还沾着夜露,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激起细微的回响。
“宋军破了潼关。”
探子的头垂得更低,“六座城池一夜易帜,前锋已过渭水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世民缓缓站起身,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堆积的奏折。
他张了张嘴,却先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像破旧的风箱。
案头的青玉镇纸突然被扫落,碎裂声惊起了檐下栖息的寒鸦。
“他们连营寨都不扎……”
皇帝的声音嘶哑得陌生,“是要直取朕的首级吗?”
探子不敢应答。
他想起边境那些衣衫褴褛的守军——大半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,手中的长矛比田埂上的稻草杆更颤巍巍。
而对面黑压压的“种”
字旗后,是啃了二十年沙砾的西军铁骑。
但这些话只能和血咽回肚里。
瓷器碎裂的暴响持续了许久。
当长孙无忌撩开珠帘闯入时,看见满地狼藉中站着披头散发的君王,像一头困在金笼里的衰老雄狮。
“陛下!”
长孙无忌的官靴踩过瓷片,“此刻需静心筹谋。”
李世民忽然松了劲,重重跌回龙椅。
他盯着藻井上盘旋的蟠龙彩绘,目光涣散:“召叔宝、知节回来……立刻。”
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,“再晚半日,太庙的香火……就要换成赵家的祭肉了。”
长孙无忌袖中的手攥紧了笏板。
他望向窗外——宫墙之外,烽烟的方向与明军压境的西北角恰好形成一把巨钳。
可是当刀已经架上脖颈时,谁还会计较背后是否还有另一把 ** 呢?
“臣领命,即刻去办,请陛下宽心。”
……
第二日,明唐交界。
唐将秦琼立在边城高垒之上,远眺对面明军关隘。
只见旌旗严整,士卒昂然,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漫上心头。
他戎马半生,虽不及李靖、杜如晦那般声名赫赫,却也懂得观兵察势。
眼前这支明军,气象森严,绝非寻常戍卒可比。
若真刀 ** 交锋,自己麾下这些兵马恐怕难以抵挡。
如今屯兵于此,实属无奈之策。
正凝思间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梯道传来。
程咬金奔上城头,黝黑的面庞涨得通红。
“叔宝!圣旨到了!”
“皇上命我等速速领兵回援——宋人打过来了!”
秦琼闻言一怔,几乎疑心自己听错。
宋国此时来犯?
见他仍愣着不动,程咬金急得跺脚,一巴掌拍在他肩甲上:“还发呆!赶紧点兵啊!再迟些,长安都要让人端了,你我谁都别想活命!”
这一喝将秦琼惊醒。
他匆匆转身下城,传令整军,当夜便要拔营。
可临下城墙前,他又忍不住回望一眼。
暮色中,大明边城如巨兽盘踞,墙头兵戈映着残光,恍若天兵临世。
一股寒意钻进心底——若回师救宋,此处又该如何?
大唐的国运,竟已飘摇如风中残烛了。
秦琼闭了闭眼,压下胸中翻涌的忧惶,快步没入渐浓的夜色里。
当日,屯驻明唐边境的唐军主力分作两路,在秦琼与程咬金率领下疾驰回援,直指宋军来袭的方向。
夜色深浓时,大明边城将军府内,凌落石正坐在书案前。
灯下,他一手执兵书,一手执笔,时而勾画,时而批注。
这位以“惊怖”
为号的将军,向来坚信为将者须终日求学,方能立于不败。
此论虽被不少行伍出身的同僚嗤为书生之见,却自有一派追随者。
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。
一名探马快步走入,单膝跪地:
“禀将军!唐军自白日陆续撤退,眼下已尽数离去,仅留零星守卒——边城几近空虚!”
斥候话音未落,凌落石已合拢手中兵书,信手搁在案几一角,随即起身推门而出,径直向巍峨的城垣行去。
登上高墙时,四下里火把已次第燃起,明军士卒将黑夜映照得恍如白昼,炽烈的光芒铺满垛口,只为让主帅看清远方动静。
凌落石从副将手中接过一支镶铜的远望镜——那是佛朗机使者前岁进献的贡物——将它举到眼前,缓缓调整镜筒,望向唐国边城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