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那袭明黄身影消失在廊角,养心殿内的黄裳与宫女方如梦初醒。
黄裳当即低喝:“你快去跟上陛下,我往奉天殿传旨——今日罢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三分:“此事若办不妥,这差事也不必再当了。”
不过片刻,昭仪宫外院中已聚满了人。
张太后与各宫妃嫔领着侍女们静立庭前,人人面上凝着肃然。
见天子驾临,嫔妃们纷纷敛衽行礼:“臣妾恭迎陛下。”
李煊却恍若未闻,只快步走到张太后跟前,嗓音发紧:“母后,朱雀眼下如何?”
张太后轻轻摇头:“哀家也是才到。
祖宗旧制,产房除稳婆与近侍外,余人不得入内。”
她望了一眼垂闭的殿门,“里头情形,哀家亦不知晓。”
这话让李煊眉间的纹路更深了。
往日纵横朝堂、周旋诸国时的那份从容此刻荡然无存,他站在阶前,竟像个寻常男子般无措。
张太后上前握住他的手,温声宽慰:“吉人自有天佑。
朱雀那孩子命数坚韧,定能平安。
昔年哀家生你时, ** 不也这般焦急?终是母子安康。
你且静心等候便是。”
李煊长长吐息,勉强稳下心神。
此时众妃也悄然围近,轻声劝慰:
“朱雀姐姐素日体健心善,上天必会垂怜。”
“陛下仁德泽被四海,福荫所至,定能护佑姐姐周全。”
七嘴八舌的安抚声中,天子渐渐敛去外露的惶急,只是掌心仍微微汗湿。
那份悬在心口的重量并未消散——这是世间所有将为人父者共通的忐忑,纵使身为九五之尊,亦不能免。
庭院里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众人面上虽都端着从容的静气,心底却各自翻涌着晦暗的波澜。
天子李煊与张太后并肩立在阶前,目光都锁在那紧闭的殿门上,只盼着里头能传来母子平安的消息。
至于其他那些站在阴影里的嫔妃们,心思便如深井里的水,面上不起涟漪,底下却不知沉着什么。
骤然间,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了寂静,像一把钝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,将那生产之苦直直楔进听者的骨髓里。
紧接着,一个稳婆踉跄着冲出门槛,扑跪在天子脚前。
她前襟浸透了一大片猩红,颜色惊心,那张脸上涕泪纵横的模样,更让李煊的心直往下坠。
“陛……陛下!”
稳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昭仪娘娘她、她……”
话堵在喉头,竟化作压抑的呜咽,再也接不下去。
李煊只觉得一股焦灼的火从心底烧上来,厉声喝道:“昭仪究竟如何?再吞吞吐吐,朕先治你的罪!”
那婆子被天威一慑,硬生生憋回了眼泪,颤声道:“娘娘……遇了难产!如今……如今只能靠娘娘自己挣命,奴婢、奴婢实在没法子了!”
这话如同寒冬里一盆冰水,当头浇下。
李煊脸色霎时沉如铁铸,胸膛里像是被重锤狠狠捣了一记,闷得透不过气。
什么天命所归、福泽绵长,不过是说来宽慰人的虚词,他岂会不知?可一想到朱雀此刻正独自在生死线上挣扎,那股无能为力的绞痛便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倘若她真的熬不过这一关……那便证明,眼前这些跪着的人,连同他自己,都不过是无用的摆设。
而大明的宫阙之下,从不留无用之人。
思及此处,李煊眼底渐渐结起一层寒霜,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稳婆,声音低得骇人:“没法子了?”
他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。”既然无用,朕留你在此,是作甚?”
顿了顿,那话语里的杀意已不再掩饰,一字一字砸在地上:“倘若昭仪今日有半分差池,朕便用你的头颅,去祭殿前的石阶。”
天子之怒,伏尸不过顷刻之间。
那稳婆早已面无人色,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,只将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,一下又一下地磕,直至皮破血流也不敢停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,殿内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。
哭声清越,宛如破晓的第一缕光,刺透了凝重的夜幕,也松开了那只一直攥着李煊心脏的无形之手。
朱雀的孩子,平安降临了。
宫室里,另一位留下的稳婆脚步发虚地挪到外间,用袖子拭了拭满额的汗,朝着御座方向颤声禀报。
“陛下、太后娘娘、各位主子,朱雀昭仪娘娘和小皇子都安好!”
皇帝听罢,脸上霎时绽开笑意,连声道:“好!极好!”
“今日在殿内伺候的稳婆,各赏白银百两,算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