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疾步走向内殿,一心要快些见到朱雀与那初降人世的孩子。
方才还伏地叩首的稳婆与刚出来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有些恍惚。
前一刻仿佛项上人头将要不保,转眼竟得了百两赏银?老话常说天威难测,果真不假。
待皇帝踏入内室,朱雀已稍理了衣衫,只是面色仍透着产后的虚弱。
她怀中婴孩肌肤莹润,眉眼精致如细笔描画,瞧着令人心怜。
亲眼见母子俱安,皇帝心头暖意涌动,上前欲抚一抚孩子的脸颊,却又顾忌自己指掌粗糙,一时只停在半步之外。
朱雀见他这般,便要欠身行礼,却被皇帝轻轻拦住。
天子温声道:“你如今是大明的功臣,不必拘这些虚礼。
倒是朕,该好好看顾你才是。”
说罢,他的目光又落回新生的孩子身上,那双惯见风云的眼里,竟浮起一层未曾有过的柔光。
他为人子、为人君、为人夫都已是经年,唯独“父亲”
二字,今日方初次体会。
这滋味新奇而饱满,漾开一片无声的欢欣。
此时,张太后也由人扶着走了进来。
一见那襁褓中的小孙儿,她脸上顿时掩不住笑意,上前亲手将孩子接过,轻轻逗弄。
这位历经两朝的太后,此刻只觉肩头一松,仿佛终于卸下一桩重担——大明有了后嗣,将来九泉之下见 ** ,总算能有交代了。
忽而想起什么,太后转向皇帝道:“依祖制,皇长子该由皇帝亲赐名。”
皇帝微微颔首,凝神思忖起来。
大明宗室取名自有章法。
除却不变的朱姓,名字皆为二字,且字字有据。
李煊这一支系出永乐皇帝一脉,辈分用字依次为高、瞻、祁、见、佑、厚、载、翊、常、由。
传到下一代,正当一个“载”
字。
末字则按五行轮转,至这一代,该取土字旁。
静默片刻,皇帝眼中一亮。
“朕为皇儿取‘坤’字。”
“朱载坤。
承乾坤之重,载山河之固。
若我大明果受天命,便当如这名字一般,担得起天地,开得出万世太平。”
朱雀闻得天子所赐之名,当即敛衽行礼。
“臣妾代坤儿叩谢陛下隆恩。”
李煊眼底笑意未散,又缓声道:
“依祖制,朕另赐江南水田十万亩,归于坤儿名下,暂且供他日后用度。”
言罢,他忽而扬袖:
“取舆图来。”
殿中众人皆是一怔,不知天子意欲何为。
不多时,黄裳奉上一卷华夏疆域图,铺展于御案之上。
李煊亲手将朱载坤抱起,行至图前,声调温和却字字清晰:
“你乃朕之长子,今日便由你自己择定封地。”
“手指落处,朕便为你征伐而下,尽数封赐于你。”
话音方落,一股 ** 威仪自他周身弥漫开来,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。
左右侍从闻言,无不色变——如此恩宠,实属旷古未见。
只是那朱载坤终究是襁褓婴孩,哪知此间深意,只哇哇啼哭起来,小手胡乱挥动间,竟将案头一枚玉镇纸碰落,正正砸在地图某处。
众人凝目望去,心头俱是一凛——
镇纸所落之位,恰是关中秦都咸阳。
朱雀眸光微动。
秦国虽连遭败绩,根基犹存,纵然大明国势正盛,欲吞其疆土亦非易事。
可天子金口已开,当着六宫面言出,又如何转圜?
她当即俯身启奏:
“陛下,坤儿方才降世,尚不通言语,此番不过无意触碰,还望陛下勿要当真。”
李煊却含笑摇首,神色淡若清风:
“朕既为天子,一言既出,九鼎不移。”
“坤儿这一指,倒让朕时时自省:天下未统,一日不可懈怠。”
“待我大明铁骑西指之日,朕便封坤儿为秦王——莫说咸阳一城,便是半壁秦土,亦当属大明皇长子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眉宇间漾开一片从容笃定的神采,恍若山河尽在掌中。
朱雀听罢,心潮暗涌,望向天子的目光里又添了几分倾慕。
当朝圣主,确乃千载难逢的英明之君。
她再度深深下拜:
“臣妾代坤儿,再谢陛下洪恩。”
暖阁内的烛火映着 ** 沉静的面容,朱载坤依偎在母亲怀中酣睡的模样,落在玉江玉燕眼中却像一根细刺。
关秦之地素称千里沃野,即便这孩子将来与东宫无缘,单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