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来宠爱这位皇后,何况她身后站着关陇望族长孙氏,这份情面总是要给的。
待房中只剩二人,天子竟眼眶一红,眸中浮起一层薄泪。
“万方有罪,皆在朕一人!”
“如今大唐的国运……竟被朕一手赌输了,朕……朕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!”
长孙皇后闻言一怔,待明白过来,眉间也染上忧色。
她轻声叹道:“事已至此,陛下纵使悔恨也无济于事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请几位将军与家兄进宫,共同商议如何渡过难关。”
李世民默然颔首,随即沉声唤人:“传长孙无忌、秦琼、程咬金即刻入宫觐见,就说朕有要事相商。”
不多时,三人奉诏而至。
此时长孙皇后已悄然退去,御书房内只余君臣四人。
“臣等拜见陛下。”
李世民略一抬手,将李靖送来的密报推至案前。
他似乎不愿再提其中内容,只静静望着窗外。
三人阅罢军报,皆是面色大变。
尤其是程咬金与秦琼——征战半生,何曾见过大唐遭此惨败?
天子长叹一声,转过身来:“今日召诸位前来,便是要议一议,往后……该当如何。”
静默片刻,长孙无忌率先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陛下,如今我军新损精锐,各地守备亦空了一半。
若恐流民生变,不如从根源上削减流民之数。
臣提议,将赋税由十取一改为二十取一。
百姓得以温饱,自然不易生乱。”
李世民却摇了摇头:“若百姓少纳赋税,朝廷又从哪里筹措银钱行事?”
长孙无忌摇头苦笑,声音里透着疲惫:“如今朝廷的银钱多半填进了军费里,眼下既无战事可打,这笔开销自然也就省下了。”
李世民听罢,胸口一阵发闷,仿佛有团火在烧,却又无处可发,最终只能默然颔首。
沉默片刻,这位大唐的君王再度开口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程咬金、秦琼听旨。”
“朕命你二人即刻点兵赶赴边关。
无论是朝廷的兵马,还是你们府中的亲卫,但凡能调动的,一概带上。”
“此役我军损折惨重,明朝兵马恐怕不日便会压境——边防一刻也松懈不得!”
***
大明京师,顺天府。
晨光初透,金辉漫过云隙,将整片大地染上一层暖意。
夜寒未散的霜气在光中悄然消融,枝头露水莹莹。
宫苑深处,那些在暗夜里收敛姿态的珍奇花木,此刻都在日光下舒展瓣叶,绽出灼灼姿彩,望之令人神移。
花影扶疏间,两道身影正缓步穿行。
前者身形挺拔,一袭素色常服掩不住通身的雍容气度,正是当今天子李煊。
随在他身侧的宫装女子面容皎洁,唇色如丹,一双眸子静如深潭,却自有情意流转——正是身怀六甲的朱雀昭仪。
如今朱雀腹中日渐隆起,正是产前心绪易浮之时。
李煊特地将朝务暂搁,今日专程陪她在园中散心。
“若是近来觉得心绪低沉,皆是常情,不必过于挂怀。
若想寻人说说话,随时差人到养心殿传话便是。”
听得天子温言关切,朱雀心头一暖,唇角漾开浅笑:
“臣妾谢陛下关怀。”
“只是说来也怪,这些日子臣妾并未如太医所说那般易生烦躁,反倒日日心境平和。
许是往日行走江湖惯了,性子比寻常女子粗些,反倒不易多思。”
李煊闻言眼中笑意更深,轻声道:
“这是好事。
心境开朗,于孩子亦是福分。”
“待这孩子出世,便是朕的长子,大明的皇长子。
这份功劳,后宫无人能及。”
朱雀不再多言,只含笑点了点头,继续与他并肩徐行。
恰在此时,一只彩蝶自枝头翩然而下,翅上斑斓如锦,在两人眼前悠悠转了一圈,旋即振翅远去,没入花丛深处。
望着那倏忽消失的蝶影,朱雀眸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。
她忽然轻声开口:
“陛下从前答应过臣妾的话……如今可还作数?”
见朱雀这般模样,李煊心下顿时了然——眼前这位昭仪,纵然满心眷恋着自己,却终究难舍宫墙外那缕鲜活的人间烟火。
他非但不恼,反倒生出几分欣慰。
越是如此,越印证了她仍是记忆中那女子:心思澄明却不愚钝,性情率真却不轻狂。
“天子一诺,重于九鼎。”
“朕既许了你,便绝不会食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