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依计行事便可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门外渐暗的天色，语气轻缓，“我也正想瞧瞧，那位大唐军神的名号，究竟有几分成色。”

    “得令！”

    视线所及，战阵之前。

    关外旷野，已被唐军铁骑的洪流所覆盖。

    马蹄践踏，卷起蔽日黄尘，隆隆之声撼动四野，恍若地底惊雷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然而冲锋之际，这些百战老卒的心头，却无端掠过一片阴翳。

    沙场磨砺出的直觉在低鸣——纵是再松懈的守军，面对如此雷霆万钧的冲势，也绝无可能毫无动静。

    可那高耸城墙之上的明军，竟如泥塑木雕般沉寂，对他们的到来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这死寂之中，究竟藏着何等杀机？

    答案在下一刻揭晓。

    城墙垛口后方，如同蛰伏的凶兽骤然苏醒，齐刷刷立起无数玄甲身影。

    每一副甲胄之前，皆平端着一杆乌沉火铳，铳口密如蜂巢，森然指向扑面而来的铁骑洪流。

    唐军的一举一动，从未逃过大明的眼睛。

    这支京畿铁骑虽不及神策军那般摧锋折锐，却胜在灵动迅捷，若在开阔之地正面交锋，纵使大明雄师也难以将其尽数困死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，坐镇关中的惊怖大将军凌落石，才布下这请君入瓮之局。

    此刻，狂奔的战马距城墙已不过数十步，冲势已成，回旋无地。

    轰——！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了空气。

    神机营铳口焰光连成一片赤潮，铅子如暴雨倾泻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人仰马翻，血雾混着硝烟冲天而起，刺鼻的焦灼气味弥漫战场，盖过了浓重的血腥。

    前锋精骑竟在一照面间灰飞烟灭。

    中军阵内，原本从容调度、俨然胜券在握的李靖，身形猛然僵住。

    随即，这位被尊为大唐军魂的男人，竟张口喷出一道殷红，面色倏地惨白如纸，仿佛周身生气随之溃散。

    这些京骑乃是此次远征的脊梁，各地凑集的外府兵马虽众，又如何能与虎狼般的明军正面相抗？

    身旁副将抢步上前，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主帅，掌心传来冰冷的颤抖。

    他喉结滚动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大将军……这仗，还打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