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宫中仪范,妹妹该向姐姐多请教才是。”
江玉燕微微一怔,颊边竟浮起薄红。
她原备了满腹机锋,却被这谦和姿态轻轻推了回来,仿佛一拳落在云絮里。
深宫之中,果然人人皆藏着一副玲珑心肠。
她暗叹一声,只得示意宫女呈上锦盒。
“这是新贡的江南银耳并枸杞,最是润养。
妹妹平日无事可当零嘴吃着解闷。”
话音未落,珠帘又动。
苏荃扶着侍女的手走进来,见殿内光景便抿唇一笑:“我当自己来得最早,不想玉姐姐竟抢了先,倒显得我心不诚了。”
朱雀摇头握住她的手:“姐妹之间,何须计较这些虚礼?”
江玉燕在一旁静静听着,只觉这话说得圆满周到,俨然已有主位气度,心口那点郁气翻涌着,却只能化作唇边一抹浅笑咽下。
三人尚未多说几句,宫门外又传来悠长的通传声。
太后仪仗将至的通报声刚落,殿内三人便已敛衽垂首,齐声问安。
张太后缓步而入,目光含笑掠过众人,最终落在朱雀身上。
她走近细看,眉眼间尽是关切:“近日身子可还舒坦?腹中皇嗣可安好?”
朱雀抚着微隆的小腹,唇角漾开温婉笑意:“蒙太后挂念,妾身一切皆好。
方才孩儿还活泼地踢动呢,想来是个健壮的。”
太后闻言,眉眼愈发明亮。
于她而言,皇嗣安康便是顶要紧的福气。
“哀家来时瞧见皇上的仪仗已在路上,想必快到了。”
太后说着,眼波似无意般转向苏荃,“备些清爽小菜,待会儿一同用膳罢。”
苏荃会意,当即含笑应下,亲自往小厨房张罗去了。
不多时,几碟精致菜肴刚摆上紫檀圆桌,天子李煊便踏入了昭仪宫。
众妃再度行礼问安。
李煊目光扫过满室女眷,唇边浮起浅淡笑意:“今日昭仪宫倒是热闹,连母后都来了。”
太后佯作薄嗔:“朱雀怀着龙裔,你这父皇反倒来得最迟。
传出去岂不惹人闲话?合该多罚你几杯。”
天子拱手告罪,转身行至朱雀身侧,低声询问:“近日饮食可还妥帖?太医开的方子按时服了么?”
朱雀正要答话,腹中忽传来细微响动。
她霎时双颊飞红,窘得垂下眼帘。
李煊见状朗笑出声,眉宇间尽是悦色:“看来是朕的孩儿也饿了。
都入座罢,今日只论家礼,不论君臣。”
众人依序落座,银箸轻举间,昭仪宫内渐渐漫开温馨暖意。
***
当 ** 中的天家宴饮正暖意融融时,千里之外的明唐边境,却是另一番天地。
春寒依旧料峭,边塞的风裹挟着未化的霜气,掠过铁甲时凝成细碎的银屑。
日光斜照,在层叠的甲片上溅起一片冷冽的碎芒。
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。
视线尽头,铁骑如潮水般漫过地平线,甲胄碰撞声与马蹄踏地声交织成沉厚的声浪。
军阵之中,高耸的旗杆上“唐”
字大旗在风中猎猎展开。
阵前那人端坐于骏马之上,明光铠映着天光,猩红披风在风中如火焰翻卷。
他按刀而立,面容沉静如深潭——正是沉寂多年的李靖。
昔年功高震主,被太宗置于闲庭十余载,如今国势危殆,终究又被推至这风沙凛冽的疆场。
此番领兵压境,已是唐国最后能集结的精锐。
城墙的轮廓渐次清晰。
大明边关的城头上,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走动,姿态松懈,对迫近的军势浑然未觉。
李靖眼底掠过一丝锐光。
兵贵神速,亦贵出奇,他平生用兵最厌墨守成规。
眼前这座边城,在他眼中已如敞开门户的院落。
长剑出鞘,寒光划破空气。
“前锋营直取城门!”
他的声音如金石相击,“后军备攻城器械,待敌阵溃散,即刻夺城!”
军令如山,铁骑开始加速,尘土如黄龙腾起。
与此同时,边城帅府深处。
凌落石安然坐于高椅之中,一方丝绢缓缓拭过剑身。
剑脊映出他平静的眉目,仿佛窗外并无千军万马,只有寻常午后。
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探子单膝跪地,气息未稳:“将军,唐军已至城外,布阵果如所料,欲以骑阵先攻。”
凌落石微微颔首,指尖拂过剑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