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作心底一片翻涌的惊疑——这究竟是赏识，还是敲打？

    原来即便承过雨露，在这九重宫阙里，一步未稳，便是万丈之遥。

    江玉燕定了定神，唇边重新浮起笑意，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“陛下既这般说，倒是臣妾笔力浅薄，还需多下功夫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殿门处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
    御前太监黄裳垂首趋步而入，手中托着一方紫檀盘，盘中几样点心玲珑精致，配着一壶新沏的茶，热气袅袅。

    李煊目光掠过托盘，语气随意道：“方才议事久了，腹中有些空。

    你也一同用些，尝尝御膳房今日的手艺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入耳中，江玉燕心头微微一松，仿佛阴云里透进一缕光。

    她依礼谢恩，指尖拈起一块梅花模样的乳酪点心，轻轻含入口中。

    梅香清冽，乳香温润，在唇齿间化开一片柔和的甜。

    “滋味可还适口？”

    皇帝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
    江玉燕本欲称赞，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。

    她抬起眼，眸中漾开一层浅浅的波光：“这点心自是好的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臣妾私心里还藏着更好的方子。

    陛下若今夜得闲，不妨移步储秀宫，容臣妾亲手为您做上一碟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便凝神等着回应。

    然而李煊并未如她预料般应允，只淡淡摇了摇头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夜深了，往来不便。

    你也早些回宫安置罢。”

    这便是逐客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江玉燕心下一沉，知道再纠缠只怕徒惹厌烦。

    可这一趟难道真要空手而归？

    她忽又软了声音，似嗔似怨：“陛下殿中这暖炉烧的香木实在太好，熏得人暖融融的，舍不得走呢。

    再说储秀宫那儿……眼下怕是连炭火都未生，臣妾回去，只怕要冷清得紧了。”

    李煊闻言，眉梢微动：“储秀宫的炉子坏了？该让神宫监即刻去瞧瞧，总拖着不成体统。”

    江玉燕一时语塞，辨不清他是真未听出弦外之音，还是故意绕开话头。

    她只得顺着往下说：“近来朝廷用度繁多，后宫理当节俭些，臣妾也是想为陛下分忧……”

    话说得漂亮，俨然已将自己放在主事之位。

    李煊听着，并不接话，只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掠过些微难以捉摸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