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    冲撞之罪，臣甘领死。

    只求陛下允臣一愿——待臣赴刑后，愿择耿直能者继任兵部。

    当今列国相争，兵部系社稷安危，望陛下慎之！”

    语毕，他缓缓跪落，取下乌纱冠置于金砖之上，额触地面。

    李煊凝视那顶静卧的官帽，忽然唇角微扬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，要的正是这般骨鲠之臣，而非谄媚之徒。

    “卿之意，朕已明了。”

    天子声线转淡，“众卿平身。”

    待文武重归班列，李煊将一卷军报掷于御案：“前线急奏，唐军北进之师已溃其大半，连南蒙新占之地亦尽入我手。

    若尔等是那唐皇——”

    他目光掠过众人，停在首辅刘健面上，“刘卿，你会如何？”

    刘健沉吟道：“臣若为李世民，当先观四方局势，再察诸国……”

    “错了。”

    李煊轻抬手掌截断话语，“何须观势？何须察色？唐国方从蒙谷掠得肥膏，举国正醉于虚胀之盛。

    此刻若不出兵，便是李世民亲手戳破那‘贞观盛世’的彩泡，向天下自认大唐永逊大明一筹。”

    “换言之，无论出于泄愤，还是为了维系唐国最后那点颜面，李世民都非发兵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召诸位前来，便是要诸位合力调遣兵马，陈于唐明边境，以迎战事。”

    天子将局势剖析得条理分明，众臣纷纷颔首，眼中钦佩之色愈深。

    如此年轻便有这般见地，当今天子，确是天生的 ** 之材。

    “臣等领命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大秦帝都，咸阳章台宫。

    夜已深沉，墨色浸透天地，五指难辨，唯有一钩残月悬于天穹，洒下清淡如霜的微光。

    章台宫内却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始皇帝嬴政端坐龙案之后，垂目览阅竹简，神色静如止水。

    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寂静，身着玄甲的高大武将迈入殿中，伏身行礼，正是影密卫统领章邯。

    “臣章邯，拜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嬴政略一颔首，出声问道：“墨家之事，进行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章邯即刻回禀：“启奏陛下，蒙恬、王离两路大军已攻破墨家机关城，诛杀叛逆大半。

    贼首巨子及其核心党羽皆已伏法，仅有少数残部流窜在外，我军正在追剿，不日便可擒获。”

    始皇帝听罢，只淡淡点了点头，对这捷报并未显露太多情绪。

    在他眼中，墨家不过一群宵小之徒，往日未加剿灭，不过是因其尚未触及帝国底线。

    如今这群蝼蚁竟敢觊觎龙元，染指长生之药，那便唯有覆灭一途。

    思及此处，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轻蔑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传令蒙恬、王离，全力追捕，逆党一人不得遗漏。”

    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储秀宫中。

    江玉燕正坐于铜镜前，细细理妆。

    自承恩宠以来，她心中日渐舒畅，只是皇后之位未定，丝毫不敢松懈。

    妆成之后，她取过一幅新誊的字卷，对身旁宫女轻声吩咐：“去养心殿通传，就说我有心意，欲呈予陛下。”

    殿中烛火轻摇，将歇未歇时分，黄裳悄步踏入内室，低眉禀报储秀宫来人递话，道 ** 欲献一物。

    天子正解外袍的手顿了顿——深宫里的女子，能有什么宝物？许是前番恩泽又催生了些心思，倒也有趣。

    他唇角微抬：“让她来吧。

    另传些茶点，朕有些乏了。”

    不过半盏茶工夫，江玉燕已捧一卷素宣立在阶下，盈盈拜倒。

    “陛下万安。”

    “听闻你有宝物献上？”

    天子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，听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江玉燕徐徐展卷，宣纸上墨痕犹润，一行行楷疏朗飘逸：“修短随化，终期于尽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“臣妾偶闻陛下钟爱右军此句，私心临摹数日，自觉有两分形似，不敢私藏。”

    烛光映着纸上游走的笔势，确有几分魏晋风骨。

    天子静默片刻，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：“难为你留心。

    若再磨数年，或能得其神韵。”

    江玉燕垂首：“臣妾拙笔，岂敢比肩书圣。

    陛下若不嫌弃，愿以此卷供奉御前，待日后习得精进，再为陛下书写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天子却抬手止住，“既是你所爱之物，便该留在你宫中。

    君子不掠人之美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殿内只余更漏点滴。

    江玉燕仍保持着捧卷的姿势，指尖却微微发凉。

    那抹才燃起的希冀倏然黯了下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