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人!将这逃卒拖出殿外,立斩!”
两名金甲侍卫应声入殿,一左一右架起那兵士便要往外拖。
传令兵早已魂飞魄散,嘶声哭喊:“陛下明鉴!是杜将军命小人回京报信!小人绝非逃兵啊!”
满朝公卿静立如木,无一人出声。
平日里高谈风骨的文武百官,此刻皆垂首屏息,无人愿以项上头颅触犯天威。
李世民拭去唇边血迹,眼中燃起骇人的火光:“明国欺朕太甚!真当大唐可任人揉捏不成?”
“传旨:各州府驻军抽调半数,汇同长安留守兵马整编新军,即日开拔,直取明国都城顺天府!”
“朕要那朱家小儿跪在阶前,亲口向朕谢罪!”
此言一出,百官悚然相顾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的惊悸。
陛下这是要倾尽国运,与如日中天的明国决死一战?
前线精锐刚遭覆灭,大唐虽根基深厚,仓促间哪还能再组大军?皇帝此举,分明是将社稷气数尽数押上赌桌。
倘若这支最后的军队再败,各地民变必将如野火燎原,而中原万里江山,也将永失主宰之权。
念及此处,群臣再难保持沉默。
他们纷纷出列,伏地高呼:
“陛下三思!”
“明军凶如虎狼,此战若有不测,大唐危在旦夕啊!”
望着方才噤若寒蝉、此刻却争先谏阻的臣子,李世民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浸满苍凉,衬得他面色更添三分凄楚。
“朕的将士血染沙场时,尔等闭口不言,只顾守着自家官爵财帛。”
“如今朕欲雪耻振威,尔等倒齐声阻拦。
说你们是蛀空国本的蠹虫,是祸乱朝堂的奸佞——可曾有半句冤枉?”
百官闻听天子这般定论,脸色霎时都变了,想要再开口辩驳,却被李世民抬手截断。
“尔等鼠目寸光之辈,岂会明白?今日若不出兵,待明国坐大,我大唐便是他们囊中之物,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倾覆。
既然横竖皆是一死,朕宁可选择战死沙场!”
“朕意已决,大军即日出征。
再有敢谏阻者,立斩不赦!”
话已说到如此地步,众臣张了张嘴,终究陷入沉默。
眼下便掉脑袋与将来或许掉脑袋之间,他们自然懂得如何抉择。
“臣等……遵旨。”
……
夜色渐深,大明京师顺天府。
一座府邸深处,内阁首辅刘健已散了发鬓,正欲歇下,门外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来人竟是天子近侍太监黄裳。
刘健微怔,随即起身拱手:“黄公公深夜到访,不知有何要事?”
黄裳还了一礼,微微欠身,伸手作引:“陛下有召,请刘阁老随咱家入宫觐见。”
刘健心头骤然一紧。
天子深夜传召,所为何事?莫非近日自己处事有何疏漏,被皇上察觉了?思及此处,他面上不禁浮起几分忧色。
黄裳瞧他神色,轻声提点:“陛下不只传召了阁老,六部尚书亦已奉命入宫,此时想必都已到了。
还请阁老快些更衣,莫让陛下与诸位尚书久候。”
听说六部尚书同去,刘健心下稍安,匆匆整理衣冠,便随黄裳踏入了夜色中的宫门。
不多时,养心殿内。
刘健赶到时,六部尚书早已肃立殿中。
御案后端坐着当今天子李煊,正与众人一同等候这位首辅。
见刘健入内,天子轻笑一声:“刘阁老好大的排场,竟让朕与六部堂官一同等候。
这般际遇,说出去倒也是一桩谈资。”
刘健当即深深一揖:“老臣惶恐!年迈体拙,动作迟缓,恳请陛下恕罪。”
李煊略一颔首,未再追究,径直转入正题:“今夜召诸位前来,是为议定调兵布防之策。”
殿中众臣闻言皆是一怔,彼此对视,一时未能明白天子所指。
调兵?布防?这究竟是何用意?
惊怖大将军凌落石才率三营三十万铁骑离京,如黑云压境般驰往唐蒙交界的战场,此刻竟又有调兵之需?
兵部尚书张经率先出列,袍袖微振,向御座躬身:“陛下,凌将军所率三十万将士尚未归营,人马粮草耗费甚巨。
若此时再动干戈,臣执掌兵部,实难向将士交代。”
李煊目光陡然转冷,声音似淬寒铁:“朕为天子,行事何需向人交代?张卿此言,莫非是要试朕剑锋?”
殿中群臣闻言俱颤,纷纷伏地高呼:“陛下息怒!”
唯张经仍立于玉阶之前,再度深揖,神色恭谨却脊背挺直:“臣所为,皆为大明山河、为陛下圣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