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沉寂片刻,唯有铜漏滴答。
李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张卿思虑周详,确是兵部之才。”
他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,望向暮色中隐约的宫墙轮廓,“可惜——你只看见了盾,未看见剑。”
张经一怔。
“蒙谷溃败,唐军深入,此刻漠北正是群狼疲敝、新虎未稳之时。”
天子转过身,眼中掠过一道锐光,“若待唐人消化战果、整军固防,我大明再想北望,便难了。
如今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字如金石坠地:
“正是出剑的良机。”
张经屏住呼吸,看见皇帝袖中半露的掌心缓缓收拢,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剑柄。
“唐军此番势不可挡,依朕所见,除了兵锋尚利之外,另有两点缘由。”
“其一,宋国前些日子进贡的财物粮草,如今多半已化作唐军北上的底气——李世民将那些钱粮尽数填进了前线。”
“其二,蒙谷部族前遭我大明重击,元气未复,唐军趁此虚弱之际长驱直入,倒是选了个巧妙的时机。”
“然则福祸相倚。
唐军补给虽足,粮道却也因此拉得绵长,最易遭人截断。
那杜如晦素有将名,竟未顾及此节,怕是连胜之下已失了冷静。”
“再者,蒙谷人纵使败退,亦不会轻易弃土,前线搏命抵抗之下,唐军伤亡必增,锐气难免受挫。”
“此时若我大明出兵,正可一举两得,令唐蒙两国皆受重创。”
李煊说到此处,唇角浮起一丝淡笑,目光沉静如潭,仿佛天下棋局已在指掌之间。
张经初闻时微微一怔,似被这环环相扣的分析摄住心神,随即眼中渐亮,恍然悟通关窍,望向天子的目光里不禁添上几分由衷的敬服。
陛下终究是陛下,眼界谋略,确非臣子所能企及。
“陛下圣明烛照,臣钦佩不已!”
李煊只略一颔首,便续道:
“传旨:命惊怖大将军率京师三营精锐三十万,急赴北疆草原,务必将唐军与蒙谷残部尽数吞下。”
“另遣王守仁 ** 虎口关领兵前往会合,两路并进,以求万全。”
旨意既下,君臣又议了半晌军政,不觉日影西斜。
昏黄的暮光透窗而入,在养心殿的金砖上铺开一片朦胧的暖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