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煊听罢,亦微微点头——刘健所言,正与他心中所谋暗合。
此时,兵部尚书张经却迈步出班,持笏躬身:
“陛下,臣以为,此时言贺,或尚过早。”
“请陛下思量:秦国两败于杀虎口外,又重挫于龙临山谷,若换作他国,恐早已元气尽丧。
然据锦衣卫密报,秦国竟仍能遣重兵远赴墨家机关城——可见这三场大败,并未损其根本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,将李煊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。
他目光扫过张经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随即缓缓颔首。”二位爱卿所言,皆切中要害。”
“朕意已决,”
天子声音沉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关中秦地,当如悬顶之剑,需时时仰观其势,以备不测。
然剑未落时,亦不可徒耗心神,自乱阵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转厉,“今日召对,是望众卿警醒筹谋,非为助长骄矜之气!”
群臣凛然,齐声俯首:“陛下明鉴!”
**蒙谷以南,新拓之疆。
夜色如墨,覆盖着这片不久前才易主的丰饶草原。
短短数十日,一座新城已拔地而起。
屋舍虽显粗朴,却纵横有度,规整方直,透着一股鲜明的唐风骨象。
原属成吉思汗的虎皮大椅,如今铺上了雪白的羔羊皮。
杜如晦端坐其上,指尖掠过面前舆图未干的墨迹,眸中寒星点点。
“前方军情,细细报来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室寂静。
身旁近侍即刻上前,语带振奋:“禀元帅,北进诸军捷报频传!蒙谷部众望见我大唐旌旗,往往弃畜丢帐,远遁无踪,不敢撄锋!”
言至此,侍从脸上焕发出久违的光彩——自与大明屡战受挫以来,这般扬眉吐气的感觉,实在暌违已久。
忽有甲士疾步入堂,铁衣沾着夜露清寒,显然昼夜兼程而来,单膝跪地声如金铁交鸣:
“报——!”
“长安转运使已押送大批粮秣军械抵达营后,皆标注为‘宋国贡品’!”
以“贡品”
称宋地钱粮,唐廷上下对其轻蔑之态,已不言自明。
杜如晦听罢,朗声大笑。
“好!”
他拂袖而起,声震梁宇,“传令前军:只管向北,放手荡寇!粮草辎重,自有长安源源接济!”
“本帅今日,便效冠军侯旧事,在这漠北草原,刻石记功!”
帅令既出,唐军铁骑更无后顾之忧,蹄声如雷,向北席卷。
茫茫草海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纳入大唐舆图。
烽火连捷,势若破竹。
这消息如野火燎原,不日便烧遍诸国朝堂,再度在天下诸侯心中,投下重重惊澜。
大明京师顺天府笼罩在暮春的薄雾里。
养心殿内,李煊独自坐在堆积如山的奏章后,指尖抚过军报上墨迹未干的字迹,眼底浮起一片幽深的影。
半晌,他侧首对静立一旁的黄裳开口,声音沉缓如殿外渐暗的天光:
“传张经来。
朕有事要议。”
黄裳躬身退下。
不过一盏茶的时间,兵部尚书张经已疾步踏入殿中,袍角带起微凉的风。
他在御案前深深伏拜:
“臣张经,恭请圣安。”
李煊并未抬眼,只将手中那卷密报递向黄裳。
黄裳会意,轻步转交至张经手中。
“边关刚送来的急报,”
天子的语气平淡无波,“你且细看。”
张经展开纸卷,目光逐字扫过。
起初尚是凝神,越往后读,眉峰却愈紧蹙,持纸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军报上字字如铁——唐军铁骑踏破南蒙千里牧场后竟未收缰,反而继续向北席卷,势若燎原烈火。
昔日纵横草原的蒙谷部族节节溃退,几无招架之力,眼看便要尽丧疆土。
唐军之锐,竟至于斯?
他合上纸卷,深吸一气,向御座再度行礼:
“陛下,臣已阅毕。”
“依臣之见,当立即调兵增防北境,一刻延误不得。”
李煊终于抬起眼,目光如静潭落石:“理由?”
“蒙谷虽近年势衰,终究是百载草原雄主。
自永乐朝后,北疆能与之制衡者寥寥,直至陛下御极,方重振边威,可见其根基之深。”
张经语速渐急,“而今唐军竟摧枯拉朽至此,若任其吞并蒙谷全境,下一个兵锋所向……恐便是我大明边关。
故臣主张陈兵严守,以观其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