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能逆转光阴,他必会亲手递出那一剑,绝不留情。
然而逝者已矣,猛虎已啸踞山林。
沉湎过往无益,唯有踏入那山林,亲手了结自己种下的因果,或能稍减心中罪愆。
黑暗中,他喉间滚出一句低语,轻得像叹息,又重得像誓言:
“我无名与雄霸,此生有三桩仇。”
第一仇,是欺瞒之恨。
雄霸此人,背弃信义,以谎言赚得自由之身,转身便露出豺狼本相,将我一片赤诚肝胆踏作尘泥。
此恨当先。
第二仇,是杀兄之恨。
我师兄寿数将尽,本是江湖归隐、功成身退之时,那奸贼却趁此机会暗 ** 手,令他一生清誉毁于旦夕,不得善终。
此恨刻骨。
第三仇,是天下之恨。
雄霸重出江湖,必再掀腥风血雨,令武林动荡,生灵涂炭。
此恨关乎苍生,不得不报。
言至此处,无名骤然收声。
他眼中那点漆般的深潭里,骤然翻涌起冰封千载的杀机,眉峰如剑扬起,仿佛又成了当年一日连败十派宗师的那个孤绝身影。
轰然一声震响!
人影已杳。
再定睛时,无名赫然 ** 于大堂飞檐之上。
腰间长剑铿然出鞘,一道寒光在冷月下绽开,凛冽如严冬朔风。”雄霸老贼——此生此世,我无名与你不共戴天!”
***
大明京师,顺天府。
正午日光正好,暖融融地悬在中天。
万里无云,金辉透过新叶枝桠,在栽满杜鹃的宫院石板上,洒下满地摇曳的光斑。
昭仪宫廊下,朱雀独自倚着朱栏,静望这深宫春色,容色宁和。
忽见天际一点黑影掠来,是只孤雁。
它在宫阙上空盘旋数匝,发出一声清唳,便振翅远去,转眼没入苍茫。
望着那消失的雁影,朱雀轻轻一叹。
那双惯看 ** 的眸子里,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怅惘。
她本是锦衣卫指挥使,出身江湖,后来虽为朝廷效力,多年间依旧行走于草莽风云之中。
岁月久了,竟对那刀光剑影、却也快意恩仇的天地,生出一缕难以言说的眷念。
如今身入宫闱,蒙受圣恩,锦衣玉食、安居椒房,可有时总觉得心底空了一块——这宫墙内的景致再美,终究少了江湖的辽阔与变幻。
更何况如今身怀六甲,方从病榻勉强起身,想再踏出宫门,去看一眼外面的红尘世界,怕是痴人说梦了。
正出神间,一道温朗嗓音自身后传来:“春光如许,因何叹息?”
朱雀蓦然回首,只见大明天子李煊正含笑立于阶前。
他今日未着龙袍,只一袭素白常服,额间束着同色抹额,减了三分 ** 威仪,倒添了七分如玉温润。
朱雀忙欲屈身行礼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李煊微一颔首,随即快步上前,亲手将她扶住,语气温和:“你如今有着身孕,这些虚礼尽可免了。”
他端详她片刻,轻声问:“方才见你眉间似有郁色,可是心中有何烦忧?”
朱雀轻轻摇头,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选择了坦诚。”陛下,臣妾原是锦衣卫中人,如今蒙受天恩,却总忍不住想起宫墙外的市井巷陌,想再看看寻常百姓的日子。”
言至此处,她话音渐低,似有不安——这般心思,本不该从一位昭仪口中说出,倒像藏着几分不知足。
谁知李煊听罢,只微微颔首。
她的念头,他并非不懂。
随即,皇帝轻笑一声:“这有何难。”
“你如今最要紧的,便是静心休养,好生护着腹中皇嗣,为我大明延绵血脉。”
“待孩儿落地,你身子调养好了,朕自会寻个时机,带你出宫走走,看看红尘百态。”
朱雀蓦然抬眼,眸中掠过一丝愕然,随即漾开明亮的欣悦。”陛下此言当真?”
见她神色鲜活,李煊心头亦是一暖,正色道:“天子一诺,重于九鼎。
朕既答应了你,断无反悔之理。”
“臣妾……谢陛下隆恩!”
夜色如墨,大唐长安,大明宫深处。
御书房内灯烛通明,李世民独坐案前,手中奏疏握得指节微白。
关中之秦攻明败退,连他遣往咸阳的神策铁骑,亦大多折损于杀虎口外。
所谓三国合盟,共伐大明,如今听来竟如一场荒唐戏言!
若长此以往,大唐在诸国逐鹿间必将步步受制,这岂是他李世民所能容忍?眼下既与宋、秦缔盟仍难撼动东方强明,欲破僵局,唯有转望北方。
思及此,他骤然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