雄霸看见死亡的模样——是一点不断放大的金星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溃散于暴雨中的天下会旌旗,想起总坛石阶上未干的血泊。
原来有些山峰,终究越不过去。
剑尖抵上气罩核心的刹那,整座山崖陷入绝对的寂静。
飞鸟悬空,流云驻迹。
唯那点金芒仍在向前推进,缓慢而不可阻挡,像宿命本身。
剑锋所指,天地皆寂。
独孤剑这一剑递出的刹那,四周观战的江湖客只觉得心头一窒,仿佛连呼吸都被那凛冽的剑意冻结。
这哪里还是凡俗间的剑法?那浩荡森严的意境,早已超脱了世人对于“剑圣”
的想象,直如九天剑仙临凡。
许多人心中暗叹:雄霸纵然神功已成,怕也难逃此劫。
已有心思活络者悄然退后,打算将这场对决的结果速速传回宗门。
剑尖距雄霸咽喉不过三寸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独孤剑苍老的面容骤然一僵,随即闷哼一声,一道殷红血箭自口中喷出。
那原本沛然莫御、笼罩四野的磅礴剑势,竟如风中残烛般倏然消散。
他太老了,方才那倾尽毕生修为的惊世剑招,已燃尽了他仅存的生命之火。
只差一线。
雄霸本已闭目待死,此刻忽觉压力尽去,睁眼便见那老剑圣身形佝偻、气息萎靡,顿时了然。
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岁月终究是最无情的刀,任你英雄盖世,也敌不过天命流转。
今日,连老天都站在他这一边。
“该我了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漠然。
“你的剑很强,可惜,天命在我。”
“明年今日,我会记得为你洒一杯好酒。”
***
咸阳宫,麒麟殿。
殿宇深阔,气象肃穆。
文武百官皆屏息垂首,身着唯有祭祀天地时才用的隆重礼服,静立两侧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庄重与隐秘的躁动。
无人知晓陛下为何突然行此大礼,但天威难测,无人敢有丝毫怠慢。
脚步声自殿后传来。
始皇帝嬴政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快步而入,落座于高台龙椅之上。
他今日亦是一身玄黑绣金的祭天冕服,头戴十二旒冠冕,平素威严的脸上虽极力保持着平静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却跃动着难以完全压抑的灼热光芒。
他等待了太久的东西,终于被送到了他的面前。
纵然边关战事不利,损兵折将,但与此刻他心中所念相比,那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芥。
长生之门,已在眼前开启。
“将龙元呈上。”
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。
侍立一旁的传令官即刻高声宣喝:“陛下有旨,宣龙元进殿——”
殿门处光影微动。
中车府令赵高低眉敛目,步履恭谨地踏入殿中,身后跟着两道气息幽沉的身影,正是惊鲵与掩日。
他行至御阶之下,伏身跪拜,声音清晰而恭顺:
“臣赵高,敬为陛下献上龙元。”
言毕,他从那宽大的礼服袖中,取出一只雕饰繁复、宝光隐隐的紫檀木匣,双手高举过顶,奉至身前。
长生不老的踪迹终于被握在掌中, ** 胸中翻涌的热切几乎冲破礼制的束缚。
他霍然离座,步下高阶,亲手接过了那只木匣。
匣盖开启,柔滑的丝绸衬底之上,一枚赤色丹丸宛如凝固的血滴,静静蛰伏。
珠体深处,隐约有光华流转——这正是那传说中的龙元碎片。
“龙元既入秦,天命果然眷顾。”
笑声自御座前荡开,带着一股久违的激昂。
殿中文武闻声,齐齐俯身拜贺,颂声如潮:“臣等恭贺陛下!天命在秦,更在陛下!”
** 微微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。
随即,旨意已如金石坠地:“即刻将此物送至东皇太一处,命阴阳家速速开炉,炼制长生之药。”
“传朕口谕:龙元已备,若再借故拖延,朕便以他们的头颅试问。”
侍立一旁的赵高适时躬身,声音低缓:“陛下,此物得来,确非易事。”
“除却明廷处处设卡搜检,罗网护送途中,亦遭墨家之人屡番阻截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空气骤然凝滞。
** 面色沉冷,眸中寒芒如刃。
龙元乃长生药引,墨家竟敢觊觎抢夺,此举与弑君何异?这已非争夺一物,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