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荃适时上前:“天色向晚,陛下若不弃,容臣妾整治几样小菜可好?”
皇帝抬眼看她,笑意渐深。
亭中光影微移,天子身侧的近侍黄裳悄步上前,躬身一礼,继而附在李煊耳畔低语:“陛下,刘健大人与次辅已在养心殿外等候觐见。”
他声音轻细,却字字清晰,“是否容奴婢先请二位稍坐,待陛下自苏娘娘处归来再议?”
李煊目光未动,只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内阁那几位,素来若非紧要不会轻易求见,此时联袂而来,必有要事。
私情欢愉与朝堂政务,孰轻孰重,他心中明镜一般。
他转向亭中一众佳人,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,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深。”朕尚有国事待理,便不随你们同往了。”
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,“苏荃的心意,朕心领了。
你们姊妹代朕前去,正好说说体己话。”
言罢,他转身即行,衣袂拂过石阶,未再回头。
黄裳与随侍众人簇拥其后,转眼便消失在曲径深处。
亭内骤然静下,几位妃嫔面面相觑,一时无人言语,空气中浮起些许微妙的凝滞。
苏荃独自立在原地,望着天子离去的方向,心中空落落地一叹——这一番精心准备,倒是徒然了。
养心殿外,两道身着绯红官袍的身影静立如松。
首辅刘健与次辅虽已等候有时,神色却依旧沉稳庄重,不见半分焦躁。
脚步声自廊下传来,李煊步履迅捷,转眼已至殿前。
二人见天子到来,眼底稍松,当即躬身行礼。
“进殿说话罢。”
李煊径自向殿内走去,语气平静,“有何事,直奏便是。”
殿内烛火通明,天子落座后,刘健上前一步,郑重一揖:“陛下圣明烛照,臣等拜服。”
李煊眉梢微动,抬眼看他:“此话怎讲?”
“果如陛下所料,”
刘健沉声道,“龙临山谷一役后,三国暗通声气,近日已密谋联结,意欲共抗 ** 。
唐、宋两国的使臣,现已入秦都咸阳。”
李煊听罢,只缓缓颔首,神色依旧淡然。
如今大明国势日隆,中原诸国无一能独力相抗,唯有合纵连横,或可争得一线生机——这步棋,若他是嬴政,亦会如此落下。
见天子不语,刘健复又开口:“然则三国合力,其势不容小觑。
纵使我朝已居天下之首,亦当早作筹谋,以固万全。”
“陛下若有旨意,此刻便可示下,臣即刻去办。”
立在侧旁的内阁次辅亦趋步上前,躬身附和。
二人心中所虑,无非是那三国根基深厚,虽遭挫败,若因此轻敌,恐生后患。
为臣者,自当警醒于君前。
龙椅之上,李煊却缓缓摇头,眸中掠过一丝凌驾万物的神采。
三国纵使联手,势力确不可小觑,然他们当真敢犯大明疆界,他又何曾有过半分畏怯?“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“三国即便同盟,也必是各怀异心。
暗地里的算计争夺,只怕比对付我大明更要激烈几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金石坠地,“况且,纵使他们凑在一处,也不过是聚众喧哗的草虫,朕视之如无物。”
“若真有胆来犯,踏平便是。”
话音落下,李煊神色一凛,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无声弥漫,令人不敢直视,只欲俯首称臣。”臣等领旨。”
夜色渐浓,西厂衙署。
正厅主位端坐一人,身着锦绣斗牛袍,头戴双折乌纱,面庞白皙如玉,周身却散发着冰刃般的寒意。
正是西厂提督,雨化田。
脚步声疾响,一名探子快步入内,单膝跪地。
“禀督主,此前携龙元碎片遁走的诸国高手,行踪已尽在掌握。”
雨化田指尖微顿,将茶盏轻轻搁下。
眼帘半垂,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搜寻多日,终是有了眉目。
若再拖延下去,那些人不是逃归本国,便是落入他人之手,到手的功劳便要折去几分。
天子麾下能人辈出,若想站稳脚跟,便须时时证明自己堪当大任。
心念电转间,他声音清冷响起:
“传令,西厂所属高手尽数出动,务必将龙元为陛下取回。”
“遵命!”
不过片刻,无数身影自西厂悄然掠出。
阵势虽众,行动却寂然无声,宛如暗夜中流淌的幽影,又似月华下倏忽即逝的鬼魅。
同一片月色,洒在慈宁宫的庭院里。
张太后独自坐在廊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