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曾执掌神龙教、一身江湖气的女子,在帘后听完那番母子对谈后,心底对当今天子的观感又深了一层。
她向来以为,英雄纵有千般能耐,终究难逃情字一关,史册上多少豪杰都曾为红颜折腰。
可这位天子,竟能将江山置于私情之上,将朝政摆在风月之前——这般心性,确非寻常 ** 可比。
这念头一起,一股陌生的情愫忽地漫上心头,似暖流又似微刺,教她怔忡之余,竟品出几分甘味来。
见她垂眸不语,张太后的声音又响起:“皇后之位,是后宫之巅。
一旦坐上,便是天下女子的表率,青史亦会记你一笔。
这偌大宫阙里,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位置。”
太后语速渐缓,眉宇间那惯常的慈和里,透出深长的告诫,“往后种种,皆要靠你自己了。
凡事……当步步留心。”
苏荃敛衽再拜:“臣妾谨记太后教诲。”
***
次日晌午,养心殿内。
自大朝会归来后,天子便埋首案牍之间,奏章叠了又散,笔未停歇。
直至更钟敲响,李煊才合上手中最后一本折子,搁在案边,舒展了有些僵直的肩背。
该歇片刻了。
贴身太监黄裳恰在此时悄步进殿,躬身禀报:“陛下,聂风与步惊云已在殿外候着了。”
他稍作迟疑,又低声道:“是否先传午膳?待陛下用毕,再召二人觐见不迟。”
李煊却摆了摆手。
他虽视这二人为棋,却也深谙御下之道——自古明君贵在知人善任,若与臣属离心,纵有惊世之才亦难为用。”让他们进来罢。”
他淡淡道,“添两副碗筷,一同用膳便是。”
“遵旨。”
不多时,聂风与步惊云随引步入殿中。
二人虽久历江湖,见惯风浪,却从未踏足这般九重宫阙。
但见殿宇高阔,金柱蟠龙,沉肃之气扑面而来,竟不由怔了一瞬。
黄裳轻咳一声。
二人蓦然回神,当即俯身行礼:“草民聂风,拜见陛下。”
“草民步惊云,拜见陛下。”
李煊瞧着阶下二人恭敬的模样,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抬手示意道:“给两位看座。”
他目光扫过殿外天色,语气随意得如同闲谈,“正巧到了用膳的时辰,你们便陪朕一道用些吧。”
那二人闻言俱是一怔,随即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惶然。
眼前坐着的是九五之尊,初次面圣竟得赐膳——这原是茶楼说书人口中才有的奇闻,谁知今日竟真真切切落在了自己头上。
素日里洒脱不羁的两位江湖客,此刻却拘谨得连筷子都捏得小心翼翼,每箸只敢掠起星点菜肴,生怕泄露出半分草莽之气。
李煊将这般情态收入眼底,觉得有趣,便缓声问道:“可是朕这养心殿的菜色,不合二位脾胃?”
“堂堂男儿,用饭倒比闺阁女子还秀气。”
天子话音落下,两人面颊顿时涨红,支吾着不知如何应答,只得讪讪赔笑。
恰在此时,一名宫女垂首端来铜盆,清水微漾,原是膳后净手之用。
聂风见那清水澄澈,只当是宫中特备的饮汤,暗叹皇家用度果然精细,竟在席间另奉饮品。
他接过铜盆便仰首饮了两口。
宫女霎时僵在原地,颊边飞起薄红,眼里满是惶惑——从前侍奉过的王公大臣,何曾有过这般举动?
殿内空气陡然凝滞。
却听得御座上一声轻笑。
李煊竟也执起手边银盏,从容饮尽其中清水。”今日的茶点做得燥了些,朕也觉着渴了。”
风云二人虽不通宫闱礼数,却最擅观色辨意,此刻哪还不明白天子是在为他们解围。
再望向那袭明黄身影时,目光里已添了深切的感佩。
当朝圣上,竟是这般体恤下情的明君。
李煊搁下银盏,话音转沉:“朕听说,你们二人诛灭了雄霸,算是替朝廷与江湖除了一患。”
他指尖轻叩案沿,“如今四海看似太平,实则暗潮汹涌,武林中更是正邪难辨,亟待整肃。
你们既有这等能耐,可愿为朝廷效力?”
这番话如金石坠地,震得二人胸中气血翻涌,连耳根都隐隐发烫——天子这是在向他们抛掷青云之阶!
不待他们应答,李煊的声线又低了几分,字字清晰如冰玉相击:“自然,有些话朕需说在前头。”
“庙堂行事,不同江湖。
此处有此处的法度,容不得恣意妄为。”
他略作停顿,目光如淬火的刃,“倘若差事办砸了,亦少不得惩处。”
“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