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时大氅如流水般拂过椅背,“去或不去,可想清楚了。”
话音未落,那道淡蓝身影已如烟消散。
寂静重新笼罩陋室。
“师弟,此事你如何看?”
步惊云沉声问道。
“去。”
聂风答得毫无迟疑,眼中燃起决然的光,“欲正武林乾坤,单凭你我之力不过蚍蜉撼树。
当今天子素有明君之声,若能得朝廷助力,夙愿或可期。”
步惊云默然片刻,终是颔首。
“那便明日启程,入京面圣。”
——
正当大明江湖暗潮渐起之时,关中大地亦风雷隐动。
大秦始皇帝嬴政遣使分赴唐、宋二国,国书所言,乃是邀两国使臣共赴咸阳,共议三国结盟伐明之策。
唐皇宋帝得书后俱遣使前往,表面看来,三方似已同气连枝。
夜色如墨,笼罩着大秦都城咸阳。
咸阳宫内灯火通明,麒麟殿中气氛凝重。
殿内两侧安放着数张宽大的乌木长案,案面云雷纹路深沉流转,正是秦国款待使臣的礼制。
案后分别坐着唐与宋两国的使节,二人虽神色端静,目光却不时游移,暗藏机锋。
龙阶之下另设主案,大秦丞相李斯端坐其后,玄色朝服如夜雾凝成,袖间隐隐有金线流动。
他受皇帝之命主持此次会晤,眉目间凝着霜雪般的肃穆,仿佛身后那尊空置的龙椅已将威仪渡入他的脊梁。
“见过丞相。”
两国使节齐声致礼。
李斯微微颔首,拱手还礼。
“远客跋涉辛苦,请先用些茶点。”
侍者悄步呈上漆盘,盘中茶汤氤氲着秦地特有的苦香,糕饼造型粗犷如篆刻。
两国使节接过茶盏浅啜,却无人触碰点心——这般被妥帖安置的招待,反令他们如坐针毡。
唐使忽然放下茶盏,玉器轻叩案面:“时局紧迫,不如直言正题。
丞相以为如何?”
李斯抬眼:“龙临山谷战事方歇,不知贵国现状如何?”
他话音平稳如秤,“既议同盟,须知彼此斤两。”
殿中静了一瞬。
宋使忽然以袖掩面,喉间滚出沉痛叹息。
“明国所掠,以我大宋为最。”
他指节攥得发白,“金银粮秣被夺无数,龙临故土惨遭割占。
就连新收复的幽、云二城,亦被明人强夺而去。”
语至愤慨处,他眼中浮起泪光,声音却渐弱如残烛:“如今我大宋虽存雪耻之心,奈何力有未逮……恐怕还需仰仗秦、唐两国鼎力相助。”
唐使闻言唇角微动,眼底掠过一丝冰凉的讥诮。
好个哭穷示弱的戏码。
他垂眸拂去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,心中冷笑。
既然有人甘愿自折颜面,这出戏,不妨就陪你唱下去。
唐国使臣话音落下,殿内静了一瞬。
他摇头叹息:“龙临山谷一役,我朝神策军折损殆尽,十不存一。”
稍顿,又添一句:“何况唐使前番在明境 ** ,两国嫌隙已深,边关日夜陈兵,粮饷耗费如山。
这般情形,实是我大唐有求于秦宋二位。”
宋使在侧听了,心底暗嗤唐人说辞矫饰,当即接口:“种家军骸骨早寒,神臂弩尽丧敌手,我朝艰难,未必逊于唐国。”
眼见两国来使竟在比量谁家疮疤更深,李斯袖中手指微蜷,只觉荒唐——莫非惨状也堪攀比?要与这般盟友 ** 伐明,前路怕是崎岖。
然秦国之创亦未平复,结盟终究是不得已之选。
李斯低叹一声,声线沉下:“二位苦处,我已知晓。”
他目光扫过两人,“黑铁甲兵两番溃败,大秦元气亦伤。
若诸位仍只诉苦推诿,纵使盟约缔成,亦如薄纸遇刃,顷刻即破,有何益哉?”
两国使臣面色骤变,连忙躬身:“丞相言重!明国虎视眈眈,三国若不携手,必遭逐个吞食!”
“吾皇有言:若盟约得成,愿尊大秦为长,统摄中华!”
“宋帝亦持此议!”
李斯默然摇首。
宦海沉浮数十载,他岂不知那盟主虚名不过空中楼阁?比不得半仓粟米实在。
眼前二人,无非是想将秦国拖作挡箭之墙,自家却不肯真付代价,算计得精细。
正僵持间,殿外步声沉沉响起。
三人抬眼望去,俱是一怔。
玄黑龙袍拂过殿门,通天冠下眉目深凝,竟是始皇亲临。
“臣李斯,恭迎陛下。”
“外臣拜见大秦皇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