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况——”

    他略作停顿，眸色微深，“江湖上的英雄阁，近日也递了话，愿为朝廷效力。

    此事，儿臣尚在斟酌。”

    李煊将茶盏搁在案几上，语气放缓了几分：“眼下九州各处暗潮渐起，奏章堆积如山，朕实在分身乏术。

    天后府诸事繁杂，若此时接手，少不得要耗费数月重新梳理人事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帘幕后的身影，唇角浮起温和的弧度：“何况有母后坐镇，朕才能安心应对朝堂风云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指尖抚过袖口金线绣成的鸾鸟纹路，终是轻轻颔首：“罢了，哀家这身老骨头，倒成了你的倚仗。”

    话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欣悦。

    她执掌天后府二十余载，那些账册名录早已融入骨血，真要放手时，竟像要割去半副心肠。

    殿内沉香缭绕间，太后忽然转了话锋：“六宫嫔妃既已册立，中宫之位不宜久悬。

    三宫六院若无统御之人，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
    她端起越窑青瓷杯，目光掠过蒸腾的茶雾，恍若望见了旧年光景：“ ** 当年也是这般年岁，便将凤印交到哀家手中。”

    李煊垂眸掩去眼中波澜。

    他想起父皇后宫空寂的岁月，偌大宫阙唯有皇后一人独守晨昏，自然谈不上什么纷扰。

    这话在唇齿间转了三转，终究化作春风般的应答：“母后当年协理宫闱的辛劳，儿臣自幼便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只是立后之事关乎国体，需得慎之又慎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走到雕花长窗前，望着宫檐下渐密的雨丝：“如今边关烽火未熄，朝中变法方兴，朕实难分心斟酌后宫之事。

    待来年山河稍定，必当郑重择选，以安天下人心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凝视皇帝挺直的背影，终是轻叹一声：“便依你罢。”

    待天子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，屏风后悄然转出一位绯衣女子。

    苏荃敛衽行礼时，鬓边步摇竟未发出丝毫声响。

    烛火跃动在她莹澈的眸子里，恍若深潭中落进了两簇星子。

    苏荃踏入殿内时，张太后只微微颔首，随即逸出一声轻叹。”孩子大了，便不由娘了，老话总是不错的。”

    她目光落在苏荃脸上，“方才哀家与皇帝说的话，你应当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哀家能替你铺的路，到此为止了。”

    苏荃默然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