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略一颔首,径自登阶落座。
龙椅高踞,他垂目俯视阶下,眸中光色如冷锋掠野。
“尔等所言,朕已尽闻。”
声不高,却压得满殿寂然。
“若无诚意携来,便请速返。
大秦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不养无用之盟。”
殿中烛火摇曳,映照着两位使臣苍白的面容。
他们肩负着缔结盟约的重任,若空手而归,项上头颅定然不保。
御座之上,始皇帝的目光如寒铁般扫过,片刻沉寂后,声音沉沉落下:“既然如此,便依朕之意行事。”
“唐国擅养骏马,便遣精锐骑卒赴咸阳受训,以备征伐大明之需。”
“宋国巧匠所制的机括兵器,也悉数运至咸阳,用以武装三国联军。”
他略微前倾,袍袖上的玄鸟纹仿佛要振翅而起。”既尊大秦为盟主,这盟主之名,便须有相称的份量。”
在始皇心中,如今的大明已非一国可敌。
唯有将诸国之长汇聚一处,方有抗衡之机。
而汇聚之处,必须是大秦。
两位使臣闻言,心底骤然一沉。
这岂非在关中之地,再育出一头雄狮,另一个大明?可未等他们出声,始皇的声音已再度响起,斩钉截铁:“条件便是这些。”
“回去禀告你们的国君:欲与大秦同盟,便需付出此等代价。”
“否则,此等空洞之盟,大秦不惜也罢。”
***
大明京师,顺天府。
养心殿内,西厂督主雨化田躬身立于天子案前,语声低缓:“陛下,南都应天府传来消息,聂风与步惊云已在途中,不日将抵京师。”
“此外,潜伏于秦都咸阳的暗探亦有密报:唐、宋两国使臣离开秦宫时,神色皆似悻悻。”
御座上的李煊微微颔首,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。”秦皇嬴政乃不世出的雄主,行事自然强硬,所提条件,想必极为严苛。”
雨化田稍向前倾:“使臣尚未返国,是否要臣派人中途稍加‘劝诫’……”
李煊却轻轻抬手,截住了他的话头。”如今大明势盛,三国结盟本是迟早之事。”
“朕倒觉得,若他们真应允了以三国之力哺育强秦,反而更有意思了。”
他指尖在案几上叩了叩,语气闲淡:“你只需命人仔细盯着便是,动作过多,反易惊扰。”
雨化田深深一揖:“臣遵旨。”
待那袭玄色袍服退出殿外,天子近侍黄裳悄步而入,俯身禀报:“陛下,太后请您至慈宁宫相见。”
李煊闻言,眉梢轻轻一挑。
母后近日,倒是频频相邀啊。
李煊放下手中的奏折,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一叩。
先是往六宫暗插眼线,此刻又选在光天化日之下邀他相聚,这位太后想必有紧要的话要说。
他略一颔首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:“朕知晓了。
去回太后,朕稍后便到。”
慈宁宫里飘着淡淡的檀香。
张太后独自坐在一张花梨木小桌旁,桌上几碟时令菜蔬色泽清雅,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皇帝一身月白常服踏入殿内,朝座上之人从容一揖。
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
太后抬眼,唇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:“眼看午时了,便让膳房随意备了几样。
皇帝若不嫌弃,陪哀家简单用些罢。”
李煊含笑落座:“母后赐膳,是儿臣的福分。”
银箸轻举间,殿内只有细微的碗盏声响。
太后却忽然搁下筷子,目光望向窗外层叠的宫檐。”近来朝野风声渐紧,前些时日龙临关外竟已兵甲相向……这般山雨欲来的气息,连哀家这深宫之人,也嗅得分明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,“ ** 留下的‘天后府’,在哀家手中经营了这许多年。
如今你已能统御四海,哀家想,是时候将它交到你手中了。”
她声音里染上些许悠远的慨叹:“握着这柄剑,往后你要做什么,总多几分依仗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李煊缓缓摇头,唇边仍挂着那抹清淡的笑意:“母后厚爱,儿臣感念。
只是这天后府……儿臣眼下还不能接。”
太后怔住了,几乎疑心自己听错。
天后府虽已不在江湖榜首,却仍是令四方忌惮的暗刃。
这般力量,竟有人推却?
“母后不必讶异。”
皇帝执起青瓷茶盏,语气平静如深潭,“如今儿臣掌中有东厂、西厂,还有锦衣卫。
若需办事,择一而用便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