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谓未损分毫,已令诸敌元气大伤。
珠帘轻响,天子近侍黄裳悄步而入,躬身呈上一封密函:“陛下,铁胆神侯八百里加急信函刚到。”
李煊眸光骤然亮起。
大军凯旋固然可喜,但真正牵动他心绪的,始终是那关乎天命之物的下落。
他展信疾阅,朱砂批注的奏章起首赫然是:“臣朱无视谨奏。”
密报上的墨迹未干,天子指节叩在案头的声响却先一步沉了下去。
欢喜如潮水般退去,露出底下嶙峋的思虑。
青龙之元竟裂作七片,六片已流落四方,朝廷与江湖的暗影皆伸出了手。
他合上密函,眼底的光晦暗不定。
终究未能尽全功。
此事远未到落幕之时。
他抬起眼,声音不高,却让殿中空气为之一凝:“传旨。”
“东厂西厂,并锦衣卫所属,即日起撒网九州。
凡持龙元残片者,无论朝野,皆须拦截,片鳞不得流出中土。”
略一停顿,又道,“宣兵部尚书张经,午时养心殿见朕。”
***
日正当中,顺天府上空悬着一轮白晃晃的日头,光虽烈,风里却缠着十月的料峭,刮过宫墙时带起一阵无形的寒噤。
养心殿内,兵部尚书张经躬身垂首,袍袖几乎触及光洁的金砖。
“龙临之地一役,天军以寡敌众,大振国威。”
天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旧事,“你这兵部尚书,调度有方,功不可没。
朕额外拨付的粮饷,看来未曾虚掷。”
张经心头一松,赶忙再拜:“臣惶恐,此乃分内之职,不敢居功。”
御座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呵气,似是笑,又不像。”朕既愿效法先圣,便该赏罚分明。
是你的功,不必推却。”
那话音微微一顿,转而沉下几分,“然,是你的责,也休想卸去半分。”
张经脊背倏然僵直,抬眼时眸中尽是惊疑,揣摩不透那话语深处的锋刃。
天子面上的些许温和已敛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沉肃:“此战虽歼敌精锐,三国根基未损,恨意已种。
假以时日,必图再犯。
大明……不能毫无准备。”
仿佛冰水浇顶,张经骤然醒悟,额角几乎渗出冷汗:“臣愚钝!即刻便令兵部行文,增兵布防各边关要隘!”
“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天子却摆了摆手,龙目中掠过一丝深远的考量,“将士久战,需要休养生息。
况且边防……未必处处都要摆开阵势。”
张经彻底怔住,困惑如浓雾般漫上心头。
不陈兵边境,难道要敞开国门么?他屏住呼吸,等待那最终落下的棋音。
张经脸上仍带着几分犹疑,李煊却已淡淡移开目光。
这位兵部尚书办事固然勤勉,终究缺了些洞见。
他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,声音平静如深潭:“三国经此一役,皆视我大明为仇雠,然放眼当今局势,尚有胆魄与余力再度兴兵的,不过一国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西方,语气里竟掺入一丝难以察觉的慨叹:“关中秦。”
那两个字落下时,御书房内仿佛有风自西来。
秦虽为心腹大患,其君其民的风骨气魄,却令李煊心底生出些许相惜之意。
至于另外两国——他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讥诮:“唐主素来首鼠两端,若秦未动,或未占先机,他断不敢妄为。
而那赵宋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“西夏党项人已够其焦头烂额,三年之内,再无暇他顾。”
寥寥数语,已将天下棋局剖得分明。
张经怔立片刻,背脊忽生寒意,旋即化为由衷的敬服。
天子终究是天子,眼界谋略,非臣子所能企及。”臣……领旨。”
同日,应天府郊野。
荒废的客栈在暮色中只剩残垣,一袭黑袍的身影静立废墟旁,凝视着眼前那具森然白骨。
骨骸上仍挂着异域纹样的袍服碎片,在风中如褪色的旌旗。
绝无神。
自天下会易主,这个名字便成了雄霸心头一根毒刺。
他借龙脉之力疗伤精进后,四处追寻其踪迹,却不料再见时,这位曾不可一世的东瀛霸主,早已化作帝释天剑下亡魂。
而无神绝宫,亦在锦衣卫的炮火中灰飞烟灭。
一股滞涩的郁火在他胸中翻涌,无处倾泻。
恰在此时,两道熟悉的气息撞入感知。
雄霸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可能——
聂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