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再无阵营之别,凡非我袍泽,皆可挥刃相向!
山谷化作旋涡,吞噬着咆哮、兵刃交击与濒死的哀嚎。
鲜血浸透沙土,在落日下泛出暗沉的釉色。
不知过了多久,嘶喊渐歇。
三方残兵各自退开,战场上能站立者已十不存一。
始终保存着更多生力军的秦军,此刻显出了压倒之势。
蒙恬策马出阵,长剑出鞘,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血色弥漫的谷地:
“弃械留马,可活命归乡。”
蒙恬话音未落,秦军斥候已扑倒马前,喉间最后一个字被惊惧扼住。
下一瞬,沉闷的爆裂声在他脊背上绽开,血雾混着硝磺气味弥散开来。
众人骇然望去。
高坡之上,凌落石缓缓放下手中犹带余烟的铳管,嘴角噙着一丝冰凉的嘲弄。
他身后,赤旗如林,猎猎翻卷,旗上日月交辉。
更令人心胆俱裂的,是阵前那一排排沉默的巨物——黝黑的炮身伏在木车上,如同蹲踞的凶兽。
“神机营。”
凌落石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山谷里残余的厮杀声。
令旗挥落。
刹那间,无数铳口自明军阵前抬起,整齐划一,森然如林。
那一个个幽深的洞孔,仿佛直通幽冥。
三国兵卒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放。”
天地间蓦然炸开一片连绵的雷暴。
火光迸射,白烟腾涌,铅子如蝗群般倾泻而下,撕裂空气,也撕裂血肉。
最外层的秦军首当其冲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黑甲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纸般脆弱,金属扭曲、崩裂,与甲胄下的躯体一同被洞穿、掀翻。
惨嚎瞬间淹没了山谷,方才还你死我活的战场,顷刻化作沸腾的血肉熔炉。
残存的兵士本能地朝一处蜷缩,无论宋人、唐人还是秦人,此刻都只剩下同一种惊恐的眼神,死死盯着坡上那支沉默的、正在重新装填的死亡之军。
蒙恬抹去溅在眉骨上的血,齿间咬出了铁锈味。
他猛地策马前冲几步,嘶声吼出的声音盖过了哀鸣:
“想活命的,都听清——此刻再无秦、宋、唐!只有困兽!要么联手挣出一条生路,要么……”
他血红的眼睛扫过坡顶那杆日月大旗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“一起变成明军铳炮下的碎肉!”
硝烟随风漫过他的脸庞,那双眼里,恐惧被更狠厉的东西死死压住。
蒙恬话音落下,宋军统帅种师道与唐军主将杜如晦相视一眼,各自颔首。
在明军铁壁般的合围之下,除了携手一搏,已无他路可走。”宋西军愿同进退。”
“唐神策军亦愿共生死。”
见两国应允,蒙恬目光微沉,心中已飞速盘算起来。
正面抗衡绝无胜算,唯有撕开一道缺口,方有生机。
他当即扬声道:“宋军神臂弩营列于阵后,以箭雨遮蔽明军视野。”
“唐军铁骑集结为锋矢,随我中军向前突围。”
略一停顿,他又肃然补充:“大秦黑甲锐士将抵前死战,为诸军争取片刻光阴。”
种师道与杜如晦闻言,皆默然抱拳,再无异议。
“便依此策。”
“成败在此一举。”
同一时刻,明军本阵。
凌落石高踞战马之上,身披赤红大氅,腰悬古锭长剑,周身弥漫着经年征伐淬炼出的凛冽杀气。
探马飞驰至前:“禀将军!神机营火铳已填装完毕!”
凌落石却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。”不必着急。”
“笼中之兽,总要挣扎一番才有趣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深邃的眼眸中竟透出几分玩味。
作为大明王朝最负盛名的统帅,他平生最爱便是与天下名将对弈。
如今三国精锐尽在掌中,他倒乐意多看几出垂死戏码。
正思量间,前方敌阵忽有异动——无数弩机被推至阵前,弩弦紧绷如满月。
凌落石瞥见,眼中期待之色倏然淡去,转而浮起淡淡轻蔑。
仅凭弩阵就想破局?
这位宋国名将,看来也不过尔尔。
“传令——”
“举盾,结阵!”
命令方出,明军阵前重甲步卒已如潮水般涌上,巨盾轰然落地,转瞬连成一道铜墙铁壁。
几乎就在盾阵合拢的刹那,凄厉的破空声撕裂长空,弩矢如蝗群般倾泻而下。
然而那些曾令诸国胆寒的重弩,撞上明军盾面却只迸溅出刺目的火星,留下道道浅白刻痕,竟未能穿透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