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顶另一侧的断崖边缘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身影。
夜风凛冽,吹动他墨色的袍袖,猎猎作响。
那人面容刚毅如岩石雕琢,目光沉静,却似深潭,映照着远处龙元的光辉,更映照着帝释天的身影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仿佛已与这山巅的夜色融为一体,又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
大明护龍山庄之主,铁胆神侯,朱无视。
与此同时,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师顺天府,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养心殿里,炭火在铜炉中静静燃着。
李煊只着一身素青常服,肩上随意搭着雪白的貂氅,正俯首于御案前。
他手中那支细狼毫时起时落,朱砂在奏疏的边角留下点点殷红,像雪地里偶然踏出的梅印。
脚步声从殿外碎碎地传来,又轻又急。
黄裳躬身进来,拂尘往臂弯一搭,便跪倒在光润的金砖地上。”陛下,兵部尚书张经在殿外求见。”
李煊笔尖未停,只微微颔首。”传。”
不过片刻,张经已疾步而入,袍角带起一阵微寒的风。
他深深拜下去:“臣张经,叩见陛下。”
“是为龙临之地来的吧。”
天子搁下笔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已知晓的旧事。
张经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更低下身去:“陛下圣明,臣正是为此事而来。”
他略略抬首,语速加快了些:“惊怖大将军凌落石急报,唐、宋、秦三军已抵龙临,各自扎下营盘。
若再迟疑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他们占了先机?”
李煊接过话,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”不急。”
张经怔住了。
他望着御案后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,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。
龙元近在眼前,陛下怎还能如此从容?
“龙元是天命所归之物,诸国谁不垂涎?”
李煊缓缓靠向椅背,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。”可那三支兵马,当真就是铁板一块么?”
他目光转向殿外渐昏的天色,声音低了几分: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此刻,我们便做那只黄雀。”
他忽然正色,语气沉了下来:“传令凌落石:按兵不动。
三军未入山前,一矢不得发。
待他们彼此缠斗、气力耗尽之时——”
李煊顿了顿,一字字道:“再挥师出击,一举尽歼。
此令八百里加急,不得有误。”
***
山风卷过谷地,扬起一片沙尘。
当那道玄色身影悄然出现在崖边时,除却帝释天依旧漠然负手,其余众人心中皆是一沉——最不愿见到的情形,终究成了真。
明国的人早已蛰伏在此,只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,再来坐收渔利。
可即便来的是大明铁胆神侯朱无视,在众人眼中,他终究仍是指玄境大圆满。
那一步之隔,便是云泥之别。
眼前的帝释天,可是能独力屠龙的存在;强如天剑无名,在他手下亦走不过数招。
面对这般怪物,朱无视此来,与送死何异?
众人眼中掠过一丝玩味,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。
帝释天正欲取那龙元,却见一道身影拦在身前,不由眸光一冷。
此人从何而来?
感知之中,这陌生来客的气息竟比先前的无名更沉厚几分,分明已踏入天象之境。
若在平日,这般人物他自不会放在眼里。
可方才与青龙一场恶战,他虽以回神之象强压伤势,内息却已紊乱如沸。
此刻若与天象境武者交锋,只怕难以讨得便宜。
山巅的风忽然凝滞,杀机在无声中蔓延。
帝释天眼中闪过一丝迟疑,朱无视却已寒声开口:“若想活命,便退开。
将龙元留下,或可饶你不死。”
这话如针扎进耳中,帝释天先是一怔,随即纵声长笑。
笑声里癫狂渐起——他自诩人间神明,天下武者皆如蝼蚁,何曾受过这般轻蔑?
怒意如野火燎原,烧尽了最后一丝权衡。
战意汹涌而起,理智尽化灰烬。
“你说……饶我?”
话音未落,帝释天的身影已如鬼魅消散风中。
下一瞬,他竟出现在朱无视身后,掌中雷光炸裂,轰鸣如天崩——
五雷化极手!
电光奔腾如龙,观战众人皆骇然变色。
谁也未料到,重伤至此的帝释天,竟还能催动如此骇人的杀招。
朱无视……怕是要殒命于此!
雷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