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君王之诺,重如泰山,既已许了这位皇叔,断无食言之理。
心念及此,他面上不露分毫,只温言道:“不瞒皇叔,此物之名,朕亦是初闻。”
不待朱无视回应,年轻的天子语气平稳地续道:“但皇叔尽可宽心,朕既答应了你,便不会搪塞。”
“明日朕便遣人细细查访,一旦寻得这九转回魂丹,必当亲手交予皇叔。”
这番话落入耳中,朱无视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。
连天子……竟也不知此物么?
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在他心底化开,眼下除了等待,似乎别无他法。”臣……叩谢陛下隆恩。
夜色已深,臣不敢再扰圣安,先行告退。”
待那道沉稳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,李煊才轻轻击掌。
阴影中,一道谦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近前。”方才皇叔所提的‘九转回魂丹’,你可知其来历?”
那身影低声答道:“回陛下,据古籍所载,九转回魂丹出自《黄帝内经》,乃夺天地造化之神物,有逆转生死、重塑血肉之奇效。”
李煊眉梢微动,眸底泛起些许兴味。
如此神异的宝物,他这天子竟也未曾与闻。
那人又徐徐说道:“此丹虽极珍贵,然若陛下有意,奴婢便可尝试炼制。
所需诸般材料虽稀罕,内府库藏中大抵还能凑齐。”
“只是……丹药炼至九转之时,需以麒麟真血与血菩提为引,方能圆满成就,否则药力恐有缺损。”
李煊静静听着,末了缓缓点头。
他虽应允了朱无视,却未限定时日,倒也不必急于一时。”既然你知晓其中关窍,此事便交由你督办。
丹成之日,再呈于朕前便是。”
“奴婢领旨。”
同日,大明与南宋交界处,一座边陲小城。
长街两侧立满了兵士,钉甲在暮色里泛着冷铁的光,火铳的铳管笔直朝天,沉默的阵列将整条街巷凝固成一道森严的沟壑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便在这片寂静里格外清晰,一辆垂着绸旗的马车缓缓穿过人墙。
旗面软软垂着,那个绣金的“宋”
字蜷在锦缎上,像一只歇翅的倦鸟。
车帘隙中,青年望着渐近的城门楼。
去年此时,城头还飘着宋字旗,眼下却尽是玄色军帐与明黄牙旗。
他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紫袍的袖缘,又缓缓松开。
马车停在旧日府衙前。
阶前立着的将领并未行礼,只将他一打量,嘴角便浮起些微弧度:“宋廷竟遣少年郎来谈事?”
话未落,已侧身扬手:“马总督候着了。”
青年下颌线条微微一紧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迈过门槛时,他整了整冠上乌纱,让脸上漾开合乎仪节的浅笑。
正堂比记忆中空旷许多。
原先悬着“明镜高悬”
匾额处,如今只余一道深色印痕。
案后端坐之人未着官服,一身青黑劲装,肘处护甲未卸,仿佛刚从沙盘旁起身。
他抬手示意来人就座,动作间甲片轻响。
“边城风大,使者路上辛苦了。”
马文升的声音像磨过的砾石,听不出情绪,“既来了,便听听陛下的意思。”
侍立一旁的文官展开黄卷。
诵读声在梁柱间回荡时,青年垂目盯着青砖缝里一点残雪——去冬的雪,至今未化。
大明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,声音沉缓却字字如铁:“朕承天命,统御中土,本念同源之谊,愿与宋室约为唇齿,共守山河。”
他目光扫过殿下躬身的身影,话音陡然转冷,“奈何尔邦反复无常,行小人之举。
朕虽怀四海之仁,亦不得不施惩戒——取尔关隘,不过小示警醒。
今日宋使既至,当听明约。”
“一者,偿大明军资白银二百万两,锦帛粮秣依单供奉,以犒远征之师;二者,割幽、云二城永归大明,以固盟好。
钦此。”
殿中空气骤然凝固。
宋使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尽褪,仿佛听见了不可理喻的谰言。
二百万两?那是举国岁入之数!至于幽云二州——宋军北伐受挫,燕云之地仅得半数,若再失此咽喉要冲,北疆门户岂非洞开?
这哪里是和议,分明是绞索。
宋使齿关紧咬,眼底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,正要昂首抗辩,却见御座旁那位紫袍大臣——马文升——轻轻抬了抬手。
“使者远来辛苦,神思困顿,不必急于应答。”
马文升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不如随某移步,一览大明军容,或可助君清醒思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