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是遭了兵祸,你才辗转到了慕容府上。”
李煊说到这儿,摇头叹了一声:“段王爷处处留情,却从没担过一回责任。”
“说句实在话,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负心人。”
“偏偏你们的娘亲,个个对他死心塌地,就算找旁人成家,也要替他养大女儿。”
段誉听得面皮发烫。
旁人这样数落自己父亲,他竟半句也辩驳不出。
钟灵与木婉清对视一眼,皆是既恼又怜,只觉心头憋闷。
……
身世既明,阿朱与木婉清几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便悄然化开了。
正说笑间,长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哐哐的锣响,混着嘶哑的哭嚎,一声高过一声。
是送葬的动静。
李煊几人不由得都转头望向窗外。
果然见街上白茫茫一片,纸钱如雪纷飞,浩浩荡荡的队伍几乎塞满了整条道路。
十八个粗壮汉子扛着一口朱红巨棺,步子沉缓地向前挪。
这般排场,死者绝非寻常人物——送殡的男女老少,粗粗看去竟有近千之众,把街面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乔大哥,是奚长老!”
靠窗最近的阿朱看得真切,低呼出声。
乔峰霍然起身。
奚长老——
正是那日在聚贤庄与他反目的丐帮长老,被他失手扼断了咽喉。
乔峰抢到窗边细看,只见队伍前头走着几位丐帮长老,许多熟面孔夹杂其间,还有不少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他脸色骤然一沉。
聚贤庄那日杀得昏天暗地,他唯一悔恨的,便是当时未能收住力道,误取了奚长老性命。
纵然几位长老背弃于他,甚至联手围杀,但以乔峰的性子,从未真心想要奚长老的命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我下去送奚长老最后一程。”
乔峰撂下这话,不等旁人应答,转身便大步往楼下走去。
阿朱霎时白了脸。
乔峰只想着送故人一程,可丐帮众人怎会如此作想?这一去,只怕不是送葬,而是又要陷入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。
“走!去给乔大哥撑场面!”
“你们几个就别跟下来了!”
李煊拽着段誉快步走下楼梯。
木婉清等人留在楼上,此时也顾不得多作安排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,乔峰这一露面,丐帮那群人非得炸开锅不可。
果不其然,才到楼下,便听见一片怒骂之声。
“乔峰你这狗贼!少在这里假惺惺作态!”
“跟这叛徒废什么话?今日正好拿他的人头祭奠奚长老!”
场中气氛已然绷紧如弦。
丐帮众人将一口棺材团团围住,死活不让乔峰靠近半步,几个性子急的甚至已经抄起兵器,眼看就要动手。
“让开!”
乔峰一声暴喝,声浪里裹着浑厚内力,震得前排几名丐帮**气血翻腾,“纵要动手,也等乔某先拜过奚长老!”
“拜?”
全冠清横握铁笛,冷笑道,“天下谁都有资格拜,唯独你乔峰没这个资格!”
其余几位长老早已挡在棺木前,面色阴沉,寸步不让。
“乔兄!”
李煊拉着段誉一步抢到乔峰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,“奚三祁这等犯上作乱的叛徒,死了也是咎由自取,不拜也罢。”
他目光冷冷扫过全场。
这偌大丐帮,如今看来竟没一个干净人。
眼前这位帮主,为丐帮出生入死多少回?多少功劳苦劳,硬是将一个江湖帮派撑成大宋第一。
结果呢?只因身世被揭破是契丹血脉,转眼就被赶下高位。
说来真是天大笑话。
什么大义,什么公道?不过都是幌子。
这些长老哪个不是熬了几十年资历,眼巴巴盼着老帮主汪剑通归天后能轮到自己?谁料汪剑通偏偏将位子传给了资历最浅的乔峰。
积年的怨气,早就埋在心底了。
康敏那点算计,充其量是根引线。
这女人精得很,早瞧透了这帮人肚里的算盘。
事发之前,长老们私下早通过气、串好供,唯独乔峰蒙在鼓里,傻乎乎踏入杏子林,才惊觉全帮上下都已反他。
后来事情也印证了——这帮人争权夺利起来,哪有什么同帮之情?乔峰远走辽国两年再回来,他们竟还没争出个新帮主。
好好一个天下第一大帮,硬是内斗成二三流角色。
后来冒出个庄聚贤,便能杀得整个丐帮鸦雀无声。
想到此处,李煊心底只剩一片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