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和老鼠
    桑俊良正用布巾蘸着凉水呲牙咧嘴地擦肩头的伤口,闻言动作顿了顿,“你爹娘到底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我娘是逃荒来的。”阿福低着头,“说是年景不好,她爹娘…就是我外祖,把我的几个姨卖掉了,我娘最小,几个姐姐卖掉后就要卖她了,她很害怕,就跑到了福州。”

    “你娘的名字,你知道吗?”桑俊良忍着疼问。

    阿福摇摇头,“爹从没说过,家里连张画像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谈康盛蹲在路边,将他那根木桌腿削成一根木矛,他插了句嘴,“那老妇人说你亲娘死在乱葬岗,又说让去福州府衙的井里找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依我看,说不定你娘和先太子妃有牵连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“我娘…是太子妃的人?”

    姚谅没接话,只是望着远处福州州府的轮廓。城门楼在暮色里像头沉默的巨兽。

    三更天的州府最是死寂。

    姚谅没费多大劲就找准了巡夜兵丁换岗的空隙,从西城墙的排水口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砖缝里的青苔滑腻,走过去不经意间就沾了满手湿泥,阿福大概是第一次干这种事,吓得腿肚子打颤,被谈康盛拽着才没叫出声。

    他们到底是什么人?阿福惊恐地想,尤其是这女子,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,为何对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格外拿手?

    若是姚谅听到他的心声,便会告诉他这是和从前是乞丐的凤歌学的,当年在瑞和城,他们也是这样混进去的。

    福州府衙在府城的东北角,这些天知州庄正业一直未归,防守松懈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。”姚谅嘟囔了一句,“怎么会想到把东西藏在这儿?”

    “谁把东西藏在这儿?”谈康盛疑惑地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太子…太多太子了。”姚谅扶额,“闻公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闻公子一直派人跟着我们?”谈康盛惊道,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唔。”姚谅想了一会儿,“那个白…还有那个棺材里的老妇人,应该都是他的人吧。”

    顾忌阿福在一旁,姚谅并没有直言。

    “难怪你见了那人就让我们停下来休息了。”桑俊良道,那样好的身手,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宫里能养的出来了。

    谈康盛便也忆及那老妇人不同于老年人的敏捷身手,和格外出格的清澈眼睛。

    那不是一双老人的眼睛,那是一个年轻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脸上的易容容易,但眼睛是很难伪装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先去一个地方。”姚谅道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这片园子已经荒废了,园里的蒿草快比人还高,姚谅用一根木棒拨开齐腰深的草。

    木棒戳到一个硬物,姚谅拨开蒿草走过去,果然见着口老井。

    井台是青石雕的,爬满了藤蔓,井口盖着块断碑,碑上的字早已被风雨磨平。

    她抬手试着推了推断碑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姚谅干脆地把木棒插到断碑之下,用身体的力量一翘,只听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响,一股潮湿的腥气从井里涌上来,混着淡淡的霉味。

    姚谅往井里扔了块石子,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“咚”的声响,看来不浅。

    得下去看看。

    姚谅正想着,就听见身后传来草叶摩擦的轻响。

    月光下,那抹白色影子不知何时站在了白玉阶旁,手里的长剑还在滴着水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    她望着井口,“别急着下去,井里有机关。”

    姚谅挑了挑眉,试探着问道,“奇变偶不变?”

    “…符号看象限。”白衣女子顿了顿,似乎很是艰难地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姚谅放下戒备,问道,“怎么称呼?”

    “影声。”白衣女子回答,“东西已经都布置好了,殿下是否一切顺利?”

    “还算顺利。”姚谅开玩笑道,“你且跟二公子说,他给的太少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传达。”影声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,只是眼下不是个好时机。”姚谅道,“那位在这儿吗?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影声道,“这段时间他都在,马上就会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姚谅颔首,盘膝在井上的断碑上坐下,“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三更半夜的私闯民宅,平阳皇妹好雅兴。”果不其然,不过几息之后,这片废园便亮起了火把,“皇妹大难不死,做哥哥的也替皇妹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少放屁。”姚谅道,“我爹娘只生了我一个,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,少给老娘攀亲戚。”

    “粗鄙。”男人抿唇笑道,“到底是乡野丫头,野猫披上了龙子凤孙的皮也学不乖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里有两句我不爱听。”姚谅道,“第一,我是家养的,不是野生的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我要提醒你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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