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和老鼠
姚谅道,“猫就是抓老鼠的。”

    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噼啪作响,将废园里的蒿草照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那男人站在火把圈外,一身锦袍上绣着暗金龙纹,袖口微微敞开,露出腕间一串鸽血红的玛瑙佛珠,他正漫不经心地捻着一颗,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温雅,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冷。

    “姚姑娘这性子,难道是和二公子待久了,倒是有些像先皇后。”他轻笑一声,“只是这野路子学来的泼辣,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
    “一只老鼠,吱吱喳喳地甚是聒噪。”姚谅站起身,“别装模作样了,皇长孙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呀,才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。”姚谅问,“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,是想来抓我,还是想拿阿福去邀功?”

    被点破身份的男人,我们姑且称其为盛闵,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
    他抬了抬下巴,周围兵丁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,寒芒在火光里一闪一闪。“阿福?”

    “倒是个好名字。他娘当年要是识趣些,也不至于落得尸骨无存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你,姚姑娘。” 盛闵道,“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,既然平阳公主已经落海而亡,此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识数么?”姚谅冷笑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谈大人和他的那个侍卫么?”盛闵亦是笑道,“我在福州经营了十年,此处如天罗地网,他们跑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欣赏你的自信。”姚谅抱臂环胸,“过度的自信就成了傲慢,这个时候消息应该已经上路了,你确定要和我在这儿浪费口水?”

    “故布疑阵,我不会上你的当。”盛闵心中已有了些怀疑,但面色不显。

    他派人一直盯着融家和谈康盛所在的县衙,这消息如何递得出去?

    “好良言难劝该死鬼。”姚谅摇头,“阿福他娘是什么人,你认识?”

    “认识谈不上。”盛闵慢悠悠道,“只是记得有个叫做跃金的宫女,当年在东宫当过差,手里攥着些不该攥的东西,跑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姚谅,“姚姑娘,你说那东西,会不会就在这口井里?”

    “哦豁,我可没说过这话。”姚谅脚下站得稳稳当当,半点也没移开。

    姚谅心中却已经起了惊涛骇浪,浮光跃金,前世姚家和宁直的养父母浮光景福毗邻而居,她自然知道宁直养母的名字。

    当年将宁直换至宫外,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?难怪一个小小宫女和一个小侍卫,竟能如此轻松地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偷到宫外。

    只是他们误算了浮光对宸妃忠心耿耿,逃到了东邑村那个小村庄里,隐姓埋名地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宁直,六皇子盛阆,阿福,包括眼前这个人假盛闵…全部都是真正皇长孙的替身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姚谅长出了一口气,如果皇长孙还活着,他是不需要这么多替身的。

    这也进一步证明了,皇长孙确确实实已经不在人世,对方才会布下这样重重的疑阵。

    这其中的事皇帝到底知道多少?姚谅不由得皱眉,前世的六皇子盛阆体弱多病,再过不久便病逝在宫中。

    她入宫,得宠,入冷宫,良妃出手…

    是因为她与宁直的事被良妃发现,良妃怀疑自己是“那边”的人,才要将她除之而后快吗?

    她并未中招,良妃也认清了什么,才没有再出手。

    竟是如此。电光火石之间,姚谅想明白了前世种种。

    六皇子的死,宁直前世的死,是皇帝故意为之。

    姚谅只觉得遍体生寒,虎毒尚且不食子,皇帝连亲儿子都下得去手,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姚谅回忆起盛闻的脸,才觉得暖和了一点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,她觉得这辈子的皇帝都长得比前世帅一点。

    影声悄无声息地挪到姚谅身侧,长剑斜指地面,水滴顺着剑刃坠进泥土里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影声道:“你私调府兵围堵当朝公主,就不怕陛下陛下耳中?”

    盛闵嗤笑一声:“一个叛逃的公主,带着几个钦犯,也配称命官?”

    他向前走了两步,火把的光落在他脸上,能看见眼角一道浅疤,“二公子倒是会挑地方藏东西,以为把你们引到这儿,就能借我的手除掉振远的人?可惜啊,他算错了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