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”桑俊良的短刀已经抵在少年后颈,“谁派你来假扮盛闵的?”
背后的撞门声轰然炸开,暗门被撞出一道裂缝,木屑飞溅中,追来的人声更近了。
姚谅将少年压到石阶内侧,压低声音,“再装下去,信不信最先死的就是你。”
少年蜷缩在角落,看着那支滚到脚边的银簪,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笑声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癫狂,“真的盛闵…早就死在十年前的那场大水里了。”
火把的光映着他骤然扭曲的脸,“他们找到我的时候,我正趴在浮木上漂着,我爹娘都被卷进海里了。他们说我跟盛闵年纪相仿,身形也像,只要乖乖听话,就能活下去…”
“他们是谁?”桑俊良追问,刀尖抵住他的咽喉。
“是…是一艘船上的…”青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,“他们给我看盛闵的画像,教我说他的话,逼我记住一些字…说只要我扮得像,就能见到我爹娘……”
谈康盛心头一沉。振远号的人不仅知道盛闵的存在,连他的样貌、幼年琐事都了如指掌,显然是蓄谋已久。
可他们费尽心机养着一个假盛闵,到底是为了什么?
宫里还有一个六皇子盛阆,这么多替身,到底在替谁挡枪?
“那牌位,那玉兰花…”谈康盛开口问道,目光扫过石阶转角那束干花,“都是你们布置的?”
“是…”少年咬着牙道,“他们说,要让‘她’相信盛闵还活着,还在等她。”
“每隔三个月,就会有人下来换一批新的花,有新的花在,就是有人来教我新的话。”
“只要‘她’出现,我就能离开这鬼地方。”
“她?”姚谅顿了顿,“你见过她?”
青年猛地抬头,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见过。有好几次,我在石室里装睡,看到有个影子在外面站着,手里拿着一根跟这根一样的银簪。”
“她不说话,就看着那块木板,看很久很久。”
谈康盛曾说过,在这附近见过疑似先太子妃的身影。
原来真的不是幻觉,她确实回来过,或许每一次都是被“盛闵还活着”的假象勾回来的。
“那些人利用你当诱饵,引她出来。”姚谅肯定地道。
青年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他们说…只要抓住她,就给我一笔钱,让我离开地下,远走高飞。”
“痴心妄想。”谈康盛冷哼,“你以为逆党会留着你这个知情人?”
暗门的裂缝越来越大,外面传来粗粝的咒骂声,有人在用斧头劈砍石门。
姚谅看了眼石阶上方那缕越来越亮的天光,她拽起少年,“他们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?有没有说要对‘她’做什么?”
青年被拽得一个趔趄,慌忙道,“是三天前。他们说…说上面的玉兰花快开了,她一定会来。”
“要是她不肯束手就擒,就用这个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油布包,里面除了那些黑饼子还裹着个小小的陶罐,打开一看,是些黑色的粉末,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。
“火药?”桑俊良惊道,“他们想炸了这里?”
“不。”青年摇头道,“他们说这是迷药,见了明火就冒烟,闻着就晕…”
逆党不仅要引先太子妃出来,还打算趁她探望“儿子”时一网打尽,甚至不惜用迷药这种阴损手段。
而这个假盛闵,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计划里的一颗棋子,用完即弃。
“上面的光…”谈康盛指着石阶顶端道,那缕白光里似乎混进了别的颜色,像极了火把的橙红,“有人从上面下来了!”
前后夹击。
姚谅当机立断,将陶罐塞进桑俊良手里,“带他从走,我在这儿拖住他们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谈康盛急道。
“放心。”姚谅扯出个冷笑,伸手拿过谈康盛的火石,“他们想用火药,我就给他们加点料。”
“现在你只有两条路。”她转头看向那青年,眼神锐利如刀,“要么跟我们出去指证逆党,要么跟这些追兵一起死在地下。选吧。”
少年看着她手里的火石,又看了看上方越来越近的火光,忽然咬了咬,“我跟你们走!我知道另一条路。”
青年拽着谈康盛往石阶侧面一钻,身影瞬间消失在一道不引人注意的裂隙中,桑俊良留下来帮姚谅布置障碍。
姚谅将陶罐里的迷药粉末倒在暗门内侧,又撒了些刚刚从墙壁上刮下来的硝石碎屑,最后将那束干玉兰花铺在上面,作为引火物。
“轰隆”一声,暗门彻底被撞开,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冲了进来。
姚谅将手中的火把朝地上一扔。
火星落在干花瓣上,瞬间燃起小火,混着迷药粉末蒸腾起一团灰白色的烟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