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兰花开
    他死死盯着姚谅,眼神里除了警惕,还有一丝茫然,像是听到了极其遥远的名字。

    桑俊良捡起火把,照亮青年脚边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比这个年纪应该的孩子要瘦小了很多,如果硬要对上年纪,也勉强对得上皇长孙的年纪。

    他脚边是几只被敲晕的田鼠,旁边还放着个豁口的陶罐,里面盛着浑浊的水,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。

    “你认识这个?”姚谅缓缓举起那支银簪,玉兰花在火光里泛着微光。

    青年的目光瞬间黏在银簪上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“娘…”他终于挤出两个字,声音碎得几乎不成调,“娘的簪子……”

    谈康盛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盛闵没死?那木板上的“爱子盛闵之位”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姚谅的手颤了颤,她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抱一抱这个和她儿子同名同姓的孩子。

    只是…只是。

    姚谅强行按下了自己的两手。

    他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。

    姚谅想起石臼里的草药粉末和储存的野果。

    皇长孙离开京城时也就和现在的盛闻差不多大,这十多年来,是谁在照顾他,在这地下陪着他?

    青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蜷缩成一团,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来是几块发黑的饼子。

    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,咀嚼的动作却很僵硬,像是在吞石头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”桑俊良看清饼乾的纹路,他给两人打了个隐晦的手势,比划了一个船的形状。

    这是振远号…或者说只有远航的人才会准备的干粮样式。

    振远号的人?藤原等人早已死了十余年,谁会给盛闵送振远号的干粮?

    青年似乎看懂了他们的手势,他的眼神里燃起恨意,“他们…他们说娘在上面…让我在这儿等着…”

    “谁?”谈康盛追问,“谁告诉你的?”

    青年却不再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支银簪,他忽然疯了似的往姚谅的方向扑了过去,“还给我!你们把我娘藏哪儿了?!”

    他扑得太急,姚谅一脚踢在青年腹部,自己一踉跄,身子退了半步撞在石壁上。

    怀里的木板掉在地上,恰好翻了个面,背面竟还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:

    “皇长孙”。

    火把的光摇曳了一下,映得那三个字像活过来一般。

    姚谅眉头一皱,这明晃晃的陷阱,好似生怕他们不挑进去一样。

    她现在有八分把握,“盛闵”一定是死了,但先太子妃呢?被他们掳走了?还是……

    通道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这次再无疑问,是人的脚步声,而且不止一个。

    姚谅一把将银簪塞进盛闵手里,厉声低喝道,“跟我们走!”

    盛闵却抱着银簪不肯动。

    “想找你娘,就跟我们出去。”桑俊良低声道,“——按照刚刚画的地图,往地上的路就在这一块儿了,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粗哑的呼喊,桑俊良拖着青年钻进暗门,谈康盛反手用石块抵住门,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姚谅举着火把照亮前路,这竟是条向上的石阶,壁上长满了青苔,却被人踩出了一条清晰的路。

    在石阶的转角处,挂着一束风干的玉兰花。

    花瓣早已褪成黄褐色,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形状。

    这玉兰出现的更为唐突。三人谨慎地绕开了那束干花。

    这或许是一个暗号。挂上这朵干花的或许就是那个用田鼠、野果、储存的粮食喂大青年,却又让其守着一块假牌位的人。

    身后的撞门声越来越响,青年忽然指着石阶上方,哑声道,“光…有光…”

    火把的光之外,真的有一缕微弱的白,像是从石缝里挤进来的天光。

    他们离地面,竟只有一步之遥了。

    那缕天光在石缝间晃了晃,忽得被一片阴影遮去。

    姚谅位于桑俊良和青年身后,她猛地俯身,撩起青年裤管,其左脚的脚腕上有一道扭曲的伤疤,像是被人用刀反复切割过。

    太医院存档的卷宗里写着,那孩子脚腕上有一颗朱砂痣。

    “玉兰花是什么时候开的?”姚谅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被称为“盛闵”的青年一愣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“娘说…等玉兰花再开的时候…”

    “说谎。”

    少年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对先太子妃不称“母妃”而喊娘,青年拿着银簪的时候只敢捏着簪尾,连碰一碰簪头的玉兰都不敢,再加上他全无半点皇家仪态…

    就算是这些年在地下缺乏了礼仪的训导,走路的姿势体态刻进了骨子里,总是改变不了的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