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裂隙悬在最后一块墓碑的后方,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,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,又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风从裂隙中灌进来,带着不同于雪原的气息——潮湿的、带着泥土和金属味道的风。
那是四号谷地的风。
夏天站在裂隙前,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密密麻麻的墓碑。
雪还在下,落在那些无名的碑上,落在碑前那些被磨损的字迹上。
莱万汀站在他身边,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过了很久,夏天转过身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裂隙。
光芒吞没了一切,脚下是虚浮的、没有重量的感觉,像踩在云层上。
周围的色彩在流动——灰白的雪原,暗红的岩浆,深蓝的地下湖,最后是四号谷地灰蒙蒙的天空。
脚踏实地的感觉来得突然,夏天的膝盖软了一瞬,莱万汀伸手扶住他的手臂,依旧是那种不大却很稳的力道。
他们站在超域试验场的废墟边缘。
远处的天空泛着鱼肚白,天快亮了。
废墟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,那些曾经战斗过的痕迹还在——碎裂的穹顶,倒塌的金属骨架,地面上的焦痕。
几个月前的战斗仿佛就在昨天,又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。
莱万汀松开手,站在他旁边,目光扫过那片废墟。
“到头来,却是帮我找回了一些失去的记忆……”
夏天揉了揉太阳穴,脑子里像塞进了什么东西,胀胀的,却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。
那些墓碑,那些字,那些雪原上的痕迹,它们在他的意识里漂浮,像水底的石头,看得见,却捞不起来。
“没关系。”
莱万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比平时轻了一些,
“同为失去记忆之人,我能理解。”
夏天转头看她。莱万汀没有看他,她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,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一些,那对恶魔角在头顶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但夏天听出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平等的理解。
“那下次你要冒险时记得叫上我。”
夏天故作轻松地说。
莱万汀终于转过头,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,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,但夏天确实看到了。
两人并肩站在废墟边缘,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四号谷地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帝江号上的生活照常运转。
夏天每天依旧要处理公务,回复消息,偶尔去四号谷地看看重建进度。
佩丽卡依旧忙碌于监督的工作,陈千语依旧每天找他切磋剑术然后输得一败涂地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只是——
他总觉得有人似乎在偷偷地注视着他。
那种感觉很微妙,不是被盯着的不适,而是一种被注视的、被关注的感觉。
像有人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不远不近,恰好在他的感知边缘。
他每次回头,走廊里都空无一人,只有通风管道轻微的嗡鸣声。
第一次是在生活区的走廊。
夏天刚从小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,茶叶是洁尔佩塔从出外勤的地方特地邮寄过来的,味道不错。
脑海中回忆起小狐狸的可爱面容,夏天面带微笑,正要回房间处理几条关于伊冯她们的消息。
走廊很长,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,两侧是其他干员的宿舍门。
他走了几步,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。回头。走廊空空荡荡,只有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。
他站了一会儿,摇摇头,继续走。走了几步又回头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。
他这样想着,推门进了房间。
走廊拐角处,莱万汀靠着墙壁站着,手里拿着一支没拆封的冰淇淋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支冰淇淋,又看了看夏天消失的方向,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靠近,只是默默把冰淇淋重新塞进口袋。
第二次是在协议传送点。
夏天要去四号谷地查看一批新到的物资,刚走到传送点,就发现莱万汀站在传送平台旁边。
“莱万汀?”夏天有些意外,
“你也去四号谷地?”
“嗯。”莱万汀点头,“有些事。”
她没有说是什么事,夏天也没有问。
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