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一靠坐在一棵枯树下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身上几道伤口还在渗血。
他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一双精致的皮靴出现在他视野里。
阮一抬起头。
面前站着一个男子。
姿态优雅,衣着考究,眉眼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若不是早已知晓对方的身份,恐怕阮一会把对方哪个商会的富家公子吧。
“阮一。”
男子开口,声音温和,“久仰。”
阮一盯着他,没说话。
男子也不介意,自顾自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,翘起腿,姿态闲适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。我叫阿达希尔,聂菲斯的同伴。”
阮一依然沉默。
阿达希尔笑了笑:
“不说话?没关系。我可以先说。”
他抬手,指了指山下清波寨的方向:
“这次的事,你大概觉得很憋屈吧。自己的寨子,自己的人,一夜之间全变了脸。开门揖盗,引狼入室——你是这么想的?”
阮一嘴角撇了撇,依旧没开口。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他们为什么会这样?”
阿达希尔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聊家常:
“你在清波寨这些年,对寨民不错。不打不骂,不抢不夺,还天天想着跟武陵城搞好关系,为大家提高生活质量。
按理说,大家应该感激你,对不对?”
“可结果呢?裂地者一来,他们二话不说就倒戈了。为什么?”
阮一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——”
阿达希尔微微前倾,眼神变得锐利,“是因为你不够强。”
阮一浑身一震。
“你对他们好,但你不能保护他们。”阿达希尔一字一句,
“裂地者来了,你能挡住吗?
聂菲斯来了,你能挡住吗?
他们心里清楚,跟着你,早晚是个死。投靠裂地者,至少还有活路。”
阮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你以为他们是恨透了武陵城?
不是。他们是怕。
怕死是人的天性,你们和武陵城积怨已久,为什么直到我们来了才想要报仇,因为裂地者比武陵城更可怕。”
阿达希尔往后退了一步,给阮一更多的空间思考。
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,
“人嘛,总是先求活,再讲别的。活都活不下去,什么恩情道义,都是扯淡。”
阮一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突然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苦涩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阿达希尔挑了挑眉。
“我爹死的时候,我就知道这个道理了。”阮一抬起头,眼神复杂,
“他带着人去抢宏科院的物资,被天师杀了。你说他该不该死?该。抢东西,找死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但那是我爹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:
“我那时候才多大?十几岁。一夜之间,爹没了,寨主的位置落在我头上。底下的人,有同情我的,有看不起我的,有想取而代之的。
汤汤还那么小,我能怎么办?”
“我只能忍。只能装糊涂。
只能一边约束寨民别惹事,一边跟武陵城搞好关系。
因为我清楚,惹不起。
我们惹不起。”
阿达希尔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这些年,我每天晚上都在想,如果我够强,我爹是不是就不用死?
如果我能打过那些天师,我是不是就能替他报仇?”
阮一的声音越来越低:
“但打不过。就是打不过。理智告诉我,去报仇是送死。
所以我只能忍着,告诉自己那是个意外,告诉自己我爹是自己找死,怪不得别人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直视阿达希尔的眼睛。
“可我心里清楚。我恨。
我恨那些天师,恨那些把我爹杀了的人。我也恨我自己,恨我自己没有能力去报仇。”
山风吹过,带起一阵凉意。
阿达希尔沉默片刻,然后轻轻鼓掌。
“说得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阮一面前,俯视着他,“既然你都明白,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力量。”
阮一眼神一凝。
“比你现在强十倍、百倍的力量。”
阿达希尔的声音带着蛊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