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洋不再多言,语调如常。
他未曾多看母子二人神色一眼。
“遵命,圣父!”
伏羲挺直脊背,朗声应下。
他信:只要步履不停,终有一日,那道高不可攀的身影,会为他驻足回眸。
此后数载,李景洋便与这对母子栖居于华胥部落郊野,结庐而居。
伏羲亲手伐木夯土,在李景洋居所旁搭起一座结实小棚,覆草为顶,铺叶为席。
他授课不拘一格,无所偏废。
修行吐纳之术虽也点拨,却仅如闲笔勾勒;
真正倾囊相授的,是他熟稔于心的后世人智——
文字如何将口耳相传化为不朽薪火;
渔猎之技怎样让饥馑退散、仓廪渐实;
婚配之礼又为何能维系血脉绵延、聚族成势。
偶有兴致,还会随口提及:若以贝为信、以铜为凭,使人货通流、各取所需,人族兴盛,或可提速十倍。
伏羲听得双目灼灼,敬仰如朝日初升,日日愈炽。
七年光阴,倏忽而过。
伏羲十七岁那年,春草刚漫过脚踝。
因圣父长驻华胥之地的消息早已传遍八荒,各部酋长纷纷携礼来谒——既有华胥本部长老,也有远道而来的燧人、有巢诸部首领,络绎不绝。
而因李景洋的庇护,曾被华胥部落冷眼相待的华胥氏母子,终于重获族人敬重。
更令人瞩目的,是伏羲已被伏羲亲口钦定为华胥部落下一任首领——名副其实的储君。
可兴许是母子俩在荒野山林间熬惯了风霜,早已习惯了篝火旁安身、星月下栖息的日子,
便婉拒了族人一再恳请他们搬回聚居地的好意,依旧守着那方清寂小院。
这七年光阴里,
伏羲的境界,竟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胎,一跃踏入真仙巅峰之境,气息浑厚如渊,神光内敛若岳。
不愧是天命所归的人族天皇——这份造化,简直匪夷所思。
七年,对凡人而言,不过半生浮沉;
对修士而言,连一次闭关都未必够用。
可伏羲破境如春笋拔节,悟道似溪流赴海,举手投足间皆是大道自然。
这般修行速度,若传至后世,怕是要让无数老怪瞠目结舌、失声惊呼。
当然,李景洋并未动用一枚先天灵果、一粒混沌灵种来助他登阶。
毕竟,前世那位陨落于劫中的伏羲,早已烟消云散;
而眼前这位,才是未来执掌人族气运、定鼎天地秩序的真正天皇。
再者,纵是旧日伏羲,也尚不足以让他倾尽底蕴去栽培。
这一日晨光微染山脊。
李景洋唤来了伏羲。
他负手立于崖边,衣袍轻扬;伏羲则垂首静立其后,神色肃穆如奉神谕。
“伏羲,今日召你前来,是为辞行。”
李景洋缓缓转身,声音平静却如钟鸣入心。
“什么?圣父!您……要走了?”
伏羲浑身一震,脱口而出,眼底瞬间涌上浓重悲意。
他虽未行拜师之礼,未列门墙之名,可七年耳提面命、朝夕问道,早已视李景洋为授业恩师、引路明灯。
这七年,圣父未曾收他入门,他却始终以师礼相待,从未动摇。
“为你讲道七载,因果已满,功果已成,我也该启程了。”
李景洋语气淡然,却字字千钧。
“可才七年啊……对凡人或算漫长,可对圣父而言,不过弹指一瞬、烛火一晃。”
伏羲喉头微哽,目光灼灼,难掩不舍。
“本也想多留些时日,只是——有人容不得我久驻。”
李景洋轻叹一声,眉宇微凝。
这段时日蛰居华胥部落,表面风平浪静,实则心头总悬着一柄无形利刃——寒意森森,如影随形。
仿佛稍有松懈,便是魂飞魄散、万劫不复。
他反复推演命运长河,细察天机流转,却只见一片澄澈平静,毫无异象。
可越是这般无波无澜,越令人心头发紧。
以他如今修为,若连一丝端倪都窥探不出,那背后之人,恐怕唯有天道圣人。
而就在不久之前,他刚亲手斩落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。
如此一来,元始天尊亲自出手,便顺理成章,毫不意外。
事实上,在燃灯倒下之前,李景洋便已预料到此局。
并非毫无防备,只是没料到——圣人之威,竟来得如此迅疾,如此无声。
“圣父!到底是哪个狂徒,敢拦您留下?您告诉我名字,我去替您讨回来!”
伏羲双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