巢皇屋一破,缁衣氏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出,缁灵仙衣猎猎鼓荡,挡在所有人之前。
可不过眨眼,那巨足再度压来——
他连同身上仙衣,被一并踩入大地深处,闷响沉沉,生死难辨;仙衣金芒瞬间熄灭,枯槁如朽草。
燧人氏甚至来不及侧目,已将全部心神灌入掌中遂人钻——
钻尖嗡鸣震颤,火光吞吐,烈烈欲燃。
燧人钻倏然脱手飞出,暴涨至百万丈,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色雷霆,呼啸旋转,直刺祝融那正朝人族踏下的巨足——那脚掌巍峨如太古山岳,裹挟着焚尽八荒的烈焰。
可面对祝融这尊开天辟地的祖巫真身,燧人氏大罗金仙中期的道行,终究如薄冰撞铁砧,不堪一击。
燧人钻撞在祝融脚踝上,竟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,反而被震得嗡鸣乱颤,在半空死死抵住,寸寸难进。
霎时间,金铁交迸,火星炸裂,赤白光焰迸射如雨。
“哼!”
祝融眉峰一蹙,似嫌这小钻聒噪碍眼,干脆收腿撤力,抡起砂锅大的拳头,裹着熔岩翻涌的拳风,狠狠砸向燧人钻本体。
燧人钻来不及转向,当场被轰中侧翼,像颗流星般斜飞出去,眨眼便没入云海深处,不知坠向何方。
燧人氏心神剧震,喉头一甜,鲜血喷溅而出,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,踉跄倒退数步,单膝跪地,指节死死抠进黄河泥沙里。
“完了……”
望着有巢氏、缁衣氏同样咳血倒地,三祖齐溃,燧人氏眼前发黑,心口像是被冻僵的河面,寸寸龟裂。
“莫非今日,我人族真要断根绝嗣?”
悲意如潮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老天!谁来拉我们一把?!”
他仰起脸,双目通红,血泪混着灰烬滑落,在焦黑的脸颊上犁出两道灼热的沟。
恨意在胸中翻腾不息——
恨天道冷酷,降下灭族之劫;
恨圣母圣父袖手旁观,既赐予生灵之躯,又任其自生自灭。
就在祝融第二步即将踩落,黄河水浪都被蒸成白雾,万千人族仰头等死之际——
“谁敢动我人族?”
一声清越如霜、裂云贯日的厉喝,骤然炸响。
紧接着,一道横贯天地的雪白仙光,自天际尽头奔涌而来,快过雷音、疾逾电闪,轰然劈落黄河上空,结结实实砸在祝融胸口!
毫无防备的祝融,只觉一股蛮横到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入神躯,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,轰然砸进群山腹地!
轰隆——!!!
山崩地裂,万壑齐喑。
数十座千丈高峰应声坍塌,黄河水浪被硬生生掀开一道百里长的真空裂口,河水倒卷三日不复归流。
而那道仙光悬停原处,光华渐敛,露出其中挺立的身影。
当人族三祖、残存修士,还有密密麻麻挤满黄河两岸、衣衫褴褛却踮脚张望的数百万人族,看清那身影时,山野震动,江河沸腾——
“圣父!”
“圣父!”
“圣父!”
千万声呐喊汇成惊雷洪流,撞得黄河浊浪逆冲十丈高!
那声音里,有幼童攥紧母亲衣角时的哽咽,有被遗弃者重见亲人的颤抖,更有绝境中抓住浮木的狂喜与委屈。
李景洋静立光中,目光缓缓扫过岸边一张张憔悴、带血、却骤然亮起的眼睛,声音低沉而郑重:
“对不起,我来迟了。”
“不晚!”
“圣父从不迟到!”
“您来得正是时候!”
方才还如坠冰窟的人群,此刻热泪奔涌,嘶声回应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“是啊,不晚!”
“我就知道,圣父不会丢下我们!”
“圣父……我先前竟不信您……”
有巢氏、燧人氏、缁衣氏互相搀扶着站起,浑身浴血,却咧开嘴笑了,笑得眼角淌泪。
李景洋转身,眸光如刃,冷冷投向黄河对岸——
被先天黄中杖一击掀翻、正挣扎起身的祖巫祝融,以及那十万鸦雀无声、握矛发抖的巫兵。
“圣父,求您替我们做主啊!”
燧人氏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河滩上,声音嘶哑:“原本百亿子民,只因巫妖二族要用我人族魂魄炼器祭阵,便屠城掠魂、焚村取魄……如今,只剩不足千万了!”
“也就是说,足足九十亿人族,全被巫妖两族屠戮殆尽?”
李景越话音越低,寒意越重,像冰河封冻前最后一声裂响。
“圣父啊,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