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非女儿实在难寻归宿,加之李德福确实嘴甜机灵,女儿自己也中意,他怎会将女儿许配给此人?
李副厂长这桩事,说到底还是因他女儿相貌不佳而起,这才让他心思活络,在外头寻了别的女人。
这一点,他心下倒也并不意外,毕竟早有预料。
只要女婿不与自家女儿离婚,两人安安生生把日子过下去,他本可以装作不知,不去深究。
可恨那李德福实在愚不可及。
即便真瞧上了谁,也该做得隐秘些,怎能叫人轻易察觉?偏这李德福蠢钝如猪,竟让几百号人都看了去,还被保卫科的赵科长亲自听见、亲手逮住。
这等荒唐行径,简直无可救药。
眼下这局面,叫他如何相救?那几百张嘴他能一一封住么?更何况赵科长就在当场,更有对头手下杨怀明紧紧盯着。
他能做的,至多是让李德福少吃些苦头,量刑时略减几分;若说要全然脱罪,那是绝无可能了。
一想到此,他便满腹懊恼:早知如此,宁愿让女儿终身不嫁,也不该将她许给李德福。
如今倒好,本就难寻人家的女儿,往后怕是更无人问津。
未嫁之时尚且无人肯要,谁又会娶一个再醮之妇?
李德福的岳父此刻面色铁青,心底反复盘算。
保外就医倒是个法子,但先得求得那些女子的谅解,再让李德福写下悔过书,加上他自己多方奔走,找些旧交打点打点,或能少判几年。
只要不是 ,便可设法操作,隔三差五进去应个名,再寻由头出来。
想来想去,似乎只剩这条路可走。
他揉着发痛的额角,看向一旁垂泪的女儿,话到嘴边又骂不出口。
女儿幼时也曾玉雪可爱,只因他当年疏忽,五岁上患了场大病,落下激素失衡的症候,从此身形臃肿,再难消瘦。
若非这份愧疚,他何至于为李副厂长这摊烂事劳神费力!
倘若此时这位大领导知晓,他那不成器的女婿不但惹下 债,竟还贪墨公产,且被人录下实证,只怕要当场气得背过气去。
——
傻柱在屋里瞥见一大妈回来,顿时精神一振,赶忙迎了出去。
他盘算着要向一大妈借些钱应急——嘴上脸上的伤尚且能忍,可李诗情那一推,竟将他胸口的肋骨都撞折了,非得去医院接骨不可。
眼下他连吃饭的钱都掏不出,更别提诊金了。
他屋里本就空荡,近来还有个叫小半根的孩子常来走动。
“柱子,你回来了?”
一大娘瞧见他,脸上顿时亮了光。
柱子既已归家,莫非老易也……
“你一大爷呢?他可一道回来了?他不过进去三个月,你却是六年——如今你出来了,他总该也回来了吧?”
“还没呢。
我是奶奶求人捞出来的。”
柱子脸色有些窘,“来找您,是想……借点钱应急。
方才李诗情推了我一把,胸口疼得厉害,怕是肋骨伤了,得去医馆瞧瞧。
再者家里粒米无存,连吃饭的钱都掏不出了。”
一大娘的笑容凝在嘴角。
老易没回,还要借钱?
她心里一阵发苦。
这些日子开销如流水,已不知如何向当家的交代。
家中银钱一向是老易掌管,前些时为棒梗买肉瞧病,已动了些积蓄,只怕他回来要埋怨。
若再借给柱子,岂不是更招他恼火?
可眼前这人……总不能眼睁睁看他疼死饿死吧?
何况柱子如今不必坐牢了,仍是那个能指望养老的踏实人。
有他在,倒不必只押注在半根那孩子身上。
柱子好歹是个厨子,纵然吃过牢饭,往后谋生总不成问题。
比起才十二三岁、前途未卜的半根,一大娘心底里更倾向柱子。
这孩子向来敬重他们老两口,是个知恩的。
让他来养老,终究稳妥些。
至于半根,就当多备一条路罢。
已经为那孩子付出了不少,此时撒手岂不前功尽弃?倘若将来他有出息,老来光景岂不更好?若能有柱子与半根两份依傍,晚年便更无忧了。
思量再三,一大娘终于咬咬牙,挤出笑容:
“说什么借不借的!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,哪能瞧着你作难?要多少,尽管说。”
柱子抓了抓头发,声音低了下去:
“想……想借一百块。
得抓些药养身子,还得去医馆诊治。
这半年怕是没工钱进账,所以……”
话到末尾,几乎吞进了肚里。
一百块,实在是个难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