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知道,他不久前才向易中海借了一笔钱赔给林逢,至今还没还清,眼下又得向一大妈开口借一百块,实在让傻柱脸上发烫。
倘若傻柱知晓,何大清这些年其实一直有汇款给他与何雨水,只是每一笔钱都被易中海夫妇暗中扣下,从未透露半分——这事若被他知道,恐怕会让他整个人都垮掉。
一大妈咬了咬牙,也罢。
这些年从何大清那里截留的钱加起来也近两千了,借给傻柱一百块算什么?比起将来能指望他养老,这点付出实在不值一提。
“行,我回去拿钱给你。”
她转身回家取了一百元,递到傻柱手中。
尽管这钱对他们而言几乎等于白捡,一大妈还是觉得心头一揪。
“太谢谢您了,一大妈!您放心,我往后一定好好报答您和一大爷。
这院子里,就数您二位对我最真心,您们的大恩大德,我傻柱绝不会忘!”
捏着那叠钞票,傻柱连声道谢,语气里满是感激。
“好孩子,大妈信你。”
一大妈摆摆手,脸上堆出慈祥的笑容,又提醒道,“对了,聋老太太不是为着你的事被警察带走了吗?你得空该去局子里瞧瞧她。
她可是为了帮你才惹上这麻烦的。”
此时的一大妈,全然不知聋老太太已经没了气息。
“一大妈……您还不知道吗?老太太今早走了!”
提到聋老太太,傻柱方才的喜色顿时消散,整张脸被悲伤笼罩,眼眶泛红,仿佛正忍着巨大的痛苦。
一大妈听得瞪大了眼:“什么?老太太今早没了?昨儿不是还好好的?这话可不能乱说,要不这一百块我可收回来了!”
“一大妈,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您?您和一大爷是我最敬重的长辈,老太太更是我当亲奶奶看待的人啊!要不是真的……我哪会这样说?”
傻柱一听借钱的事要黄,急忙解释。
“真走了?你怎么知道的?老太太怎么没的?”
一大妈只觉得一阵头晕。
这几天院里怎么一桩接着一桩?现在连老太太也走了?可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?
“听说是跌进厕所……淹着了。
人现在还停在家里呢。
不过您别担心,后事大伙儿会凑钱办。
今晚我就给老太太披麻戴孝,送她最后一程。”
傻柱一面说得悲痛,一面又挺起胸膛,语气坚决,仿佛这份孝心足以照亮他整个人。
饭才吃了一半,她便再顾不上傻柱说了什么,拔腿就往后院聋老太太屋里赶,心里还不住地嘀咕:都八十多岁的人了,怎么还能栽进茅坑里淹死呢?这话自然只敢在心里翻腾,面上还得装出焦急的模样——她得亲眼瞧瞧,老太太是不是真的没了气,可别让傻柱给糊弄了。
一到后院,就瞧见聋老太太那屋门大敞着,门内挡了块灰扑扑的粗布,布后头隐约是个躺直的人形。
院里早就忙开了,洗菜的、切肉的、掌勺的师傅们各自忙活,空气里漫开荤油的香气。
搁从前这种白事少不得请僧道念经超度,如今这年头却不兴了。
大伙一合计,索性把请人的钱都换成了肉——横竖是公家报销,此时不多吃些,更待何时?能白白吃上一顿油水足的酒席,在这院里可是难得的事。
她掀开粗布钻进去,果然见聋老太太直接挺躺在门板上。
当下便扑过去,拉着那冰凉的手哭喊起来:“老太太啊……昨儿个咱娘俩还有说有笑的,您怎么今儿说走就走了呢?我的老太太哟,您走得太早了呀……”
一声接一声,哭得似乎撕心裂肺。
院里帮忙的众人听见动静都望过来,见是一大妈伏在那儿哀哀地哭,心里都暗暗感叹:多善心的人啊!老太太平日虽受她照应,可说到底也没给过什么回报。
如今人走了,她能哭得这样伤心,真是难得的好心肠。
不过想归想,却没人真上前去劝——多数人本就是冲着这顿油水足的席面来的,谁又乐意对着个死人多耽搁工夫呢?
一大妈哭了半晌,见始终没人来拉,哭声便渐渐低了下去。
她抹了抹眼角,转身朝众人磕了三个头:“多谢各位给老太太操办后事,我在这儿替她谢过了……”
“快别这样,”
有人摆摆手道,“是派出所的同志吩咐要办的,钱也由公家出。
您要谢就谢上头吧,咱们不过是搭把手。”
“是啊他一大妈,您也节哀吧。”
另一人接话道,“老太太就算没这一遭,年纪也到头了。
您这样伤心,当心身子。”
一大妈点点头,慢慢站起身来。
院里灶火正旺,肉香一阵浓过一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