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副厂长那些算计,他看得明明白白——无非是想将他挤下去,自己顶上来。
若连这点门道都摸不清,他也枉为一厂之长了。
只是昨日李副厂长来时,脸上竟带着个巴掌印,不知被谁所打,又为何事。
若能借这由头压那老狐狸一头,倒是好事。
“原来如此,”
林逢点头,“这回我能应下。
具体要多少?”
“鸡蛋二百公斤,鸭蛋也得二百公斤。”
“两百斤鸭蛋加两百斤鸡蛋?小事,约莫一周就能备齐。”
林逢故意将单位说错。
若直接答应四百公斤的总量,未免显得太过轻易,反惹猜疑。
“林逢同志,是公斤,不是斤。”
杨厂长纠正道。
“什么?”
林逢顿时面露难色,“杨厂长,这数目叫我上哪儿筹措?您这可是给我出难题了。”
见林逢这般神色,杨厂长赶忙压低声音:“只要你帮我这回,往后你有难处我必不推辞。
这样,我再许你一个方便:东西到位后,只要你干完当天的活儿,随时可以离厂。
我早知道你两个钟头就能做完分内事,成天在厂里闲逛。
给你行个方便,岂不自在?”
林逢听罢,眼中微微一亮。
这敢情好,正愁总请假太不像话,杨厂长竟主动给他放了假。
“成,我尽量去张罗,下周一交给你。
今天周三,时间不算宽裕。”
“东西数目比上回还大,我刚弄过一批,这次真不敢打包票。”
林逢心头早乐开了花,脸上却摆出为难神色,眉头微微拧着。
杨厂长听了连连点头,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:
“我明白,你尽力就成。
我这边也再找找门路,能多凑一点是一点。”
“那就说定了,下周一我尽量办妥。
不过厂长,您答应的话可别忘了——干完活就能走,这可是您亲口说的。”
林逢咧嘴笑起来,眼里闪着光。
“好小子,我堂堂厂长还能糊弄你?只要我还在这位子上一天,你做完事随时都能下班。
除非厂里有急活,非留不可。”
杨厂长笑骂着摆摆手,语气却透着纵容。
“那可太好了!那我这就下班去,今天就跑鸡蛋鸭蛋的事。”
林逢这话让杨厂长眼睛都睁圆了:
“什么?你已经把今天的活都干完了?好家伙,你这劲头也太足了!不过我说啊,你还是下午再去吧?中午在厂里吃,好歹省一顿家里的粮。”
杨厂长这话原是体贴。
这年头家家口粮紧,厂里中午有一餐,能省则省。
但林逢哪里缺这些。
他不缺钱,也不缺吃的,自然不放在心上。
他反而摆出副“为了厂长拼了”
的架势:
“没事,省这一口也不顶事。
我这就去了!”
说完不等杨厂长再开口,转身就快步走了。
在厂里待着多没劲,回家多自在。
杨厂长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心里一阵感动。
林逢同志为了帮自己,竟这般尽心尽力。
他说什么也得备份谢礼,不能让人白忙一场。
林逢脚下生风,没多久便到了宣传科的广播站。
里头两人正在整理今天的播报稿,等钟点一到,就要开始广播。
“林逢哥,你又这么早完工?真羡慕死人了!每天两小时干完活就能闲逛,太潇洒了!”
于海棠抬眼见他,脸上写满了羡慕。
当然,她们这活儿也轻松,只是到底不如他那般自由。
日子一天天重复着同样的内容,每天无非是照着稿子念上一遍,和前一天并无两样。
厂里若有要紧事发生,她们才需临时去采访一番。
待将那些事记录整理妥当,余下的时间便彻底闲了下来。
在厂区里随意走走逛逛也是可以的,因此她们心底里其实并不怎么羡慕别人。
林逢自然不傻,广播员每日做些什么,他怎会不清楚?
若那差事真忙得不可开交,他在厂里走动时,也不会时常碰见于海棠了。
于海棠更不可能常常有空来找他。
所以,那两个姑娘的说辞,他一句也不信。
“快别这么说了,”
林逢笑道,“你们俩的活儿可比我的清闲多了。
我那才叫累人呢,不过是手艺熟、出错少、动作快,才能两小时干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