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土。工具箱在背上轻轻晃动,里面的家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他沿着林间小径往回走,脚步稳定,一步接着一步。
脚下的路熟悉得闭眼都能走。每块石板的位置,哪里凸起,哪里凹陷,他都知道。他走得很稳,不快也不慢。阳光穿过树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踩过那些光斑,影子落在他的鞋面上,又移开。
他经过自家铺子门口。门板还卸着一半,柜台空着,货架上货物整齐。他看了一眼,没进去,直接拐进院门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厨房有热气从窗缝里冒出来,是惠在做饭。他把小凳放在屋檐下,工具箱放回原位,脱下外衣搭在竹竿上。然后蹲下身,检查鞋底有没有带进泥。
洗干净脚,换上软底布鞋,他走进堂屋。桌上有三副碗筷,饭菜还没上齐。他坐下,等了一会儿,听见厨房传来锅铲声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风小了,鸟归巢了。远处最后一点炊烟也散了。
他坐着,手放在膝盖上,没动。
堂屋墙上挂着一幅画,是去年过年时张婆送的年画,印着五谷丰登四个字。他看着那幅画,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意思。但他知道,今年麦子收成不错,豆角长得也好,村外山林也没起火,没人饿肚子,没人受伤。
这就够了。
他不需要更大的房子,不需要更多的钱,不需要被人记住名字。他不需要成为谁的榜样,也不需要留下什么传说。
他只要每天醒来,能看到父母健康,村子安宁,铺子开着,工具箱里东西齐全。他只要能在村口坐一会儿,晒晒太阳,看看孩子玩耍,听听鸡叫狗吠。
他不想改变什么,也不想被改变。
他不怕死,也不怕穷,就怕有一天不得安生。
而现在,他已经安生了十年。
还会更久。
他听见惠在厨房喊:“吃饭了。”
他应了一声:“来了。”
站起来,走向饭桌。
碗里是白米饭,一碗青菜汤,一碟腌萝卜。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。
饭菜温热,味道清淡。
他一口一口吃着,没说话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