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他往北走,木桩都好好的,第七根旁边有干了的蹄印,方向朝西,没有回来的痕迹。他绕着村子走了一圈,准备回去时,听见晒谷场有人声。不是平常那种零散说话,是一堆人聚在一起的声音。
走到岔路口,张婆从家里出来,看见他就招手。
“悠,快去吧,老村长等大家。”
“出事了?”
“大事。”她说,“他要退了。”
悠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朝晒谷场走。工具箱在背上轻轻晃。
晒谷场中间有个矮石台,是村里开会的地方。老村长站在上面,头发白了,衣服干净,拄着拐杖。底下站了不少人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。看到悠来了,人群让开一条路。
老村长看他到了,点了下头,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:“人都齐了,我说几句。”
大家安静下来。
“我六十三了,腿能走,话能说,可脑子不如以前。前几天记错春耕时间,差点让刘家误了种地。这不行。村长这个位置,不能靠年纪撑,得靠清醒的脑袋和利索的手脚。所以我决定,从今天起,我不干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有人低头,有人叹气,还有人眼红了。
老村长继续说:“这十年,村子没出大乱子,野猪不来,山贼绕道,年年收成不错,大家过得安稳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我们一起守下来的。但我心里清楚,真正护住村子的人,其实不是我。”
他抬手指向悠。
“是他。”
所有人一下子看向悠。他站着不动,手垂在身侧,手指动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十年来,他每天巡界,查木桩、看山路、修陷阱,哪有问题不是他先发现?去年地震,是他画图安排躲灾,带头加固房子。前年山贼探路,也是他设局抓到的。他不说,也不争,可我们知道——村子能太平,是因为他在边上看着。”
有人点头,有人小声说:“悠最稳。”
“他做事从不出错。”
“什么事都是悄无声息办完的。”
声音越来越多。
“让他当村长吧!”一个男人喊。
“对!我们信他!”
“悠叔管事,我们都安心。”
声音越来越大,几乎成了定局。
老村长看着悠,语气诚恳:“悠,你就答应吧。你不爱说话,可你做的事比谁都实在。村子需要你这样的人带头。”
悠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石台前。他没抬头,看着脚下的地。
“老村长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但清楚,“您带大家过了这么多年,该歇了,我们都懂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也知道,大家是真心想让我接。可我这个人,你们也了解——我不擅长跟人打交道。开会站这儿说一堆话,我连词都说不全。人多的地方,我会紧张,话也说不利索。”
有人想说话,他轻轻抬手,大家又静了。
“村长要管粮仓、分田、派活、调纠纷,每件都是大事。我要是接了,做不好,耽误的是全村。我不是推脱,是真的不合适。”
说完,他看向角落一个坐矮凳的老人。那人六十多岁,穿旧蓝布衫,手里捏着算珠。
“李伯管了二十年账,哪家几口人、几亩地、收多少粮,他都记得清。农时他也最准。前年旱,是他提议改种耐旱豆,才保住口粮。他懂这些,也愿意操心。要是选人,他比我合适。”
李伯一愣,连忙摆手:“我不行,我没那个担子……”
“你能。”悠看着他,“你也敢说话。开会你总坐前头,讲得清楚,大家都听你的。你当村长,才是正合适。”
底下开始议论。有人说李伯稳妥,也有人还是坚持要悠。
“可你连组织的人都敢挡。”一个女人突然说。
“那是护命。”悠摇头,“不是治村。挡一次是运气,管十年是本事。我不想拿村子去试我的运气。”
“我们不怕!”一个年轻人喊,“我们跟你走!”
“太郎他们也信你!”有人提了一句。
悠没接这话。他知道太郎不在,也不会回来掺和。他只是低头搓了搓手,像平时修工具那样。
“我就想守着村子。”他说,“不是站前头领它走。我能做的,是夜里听见动静就起来,白天路过看看陷阱,发现水堵了顺手清一清。这些事,我不当村长也能做,还能做得更自在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:“我要是当了村长,就得天天算账、听人告状、定规矩、压脾气。那我就不是我了。我也护不住村子了。”
大家安静了很久。
老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