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站在门口没动。他看着太郎的身影走过晒谷场,经过李家门前那块大石,再往前就是村口的老槐树。太郎在树下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悠没挥手,也没喊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平常一样。
太郎收回视线,抬脚迈过树根,走进林道。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,只留下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渐行渐远。
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,悠才动了。
他弯腰捡起门边一把竹扫帚,开始扫地。落叶积在门槛前,混着昨夜风吹来的草屑。他扫得很慢,一下一下,不急不躁。扫到铺子西侧时,发现矮篱有一处松了,藤条从木桩上脱落。他放下扫帚,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段新绳,蹲下身重新绑扎。
绳结打的是“双环扣”,结实不易松,是他教给太郎的第一种警报装置绑法。他一边系一边想着,太郎临走前没提陷阱的事,也没问怎么改进机关。这很好。说明他没把那些当炫耀的资本,而是真的记成了保命的本事。
绑完最后一道,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铺子里还是暗的。他没急着开窗,而是走到柜台后,把那块空布包折好,放回抽屉底层。抽屉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某种确认。
他端出水缸里的瓢,舀了一勺凉水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下巴滴落,在围裙上洇出一块深色。他抹了把脸,换上粗布围裙,袖口磨得发白,但干净整洁。
这时,他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抬头一看,是张婆拄着拐杖慢慢走来。她手里提着个小篮,里面装着几枚鸡蛋。
“听说了?”她站在篱外问,“太郎走了?”
“嗯。”悠应了一声,走出来接过篮子。
“孩子有出息。”张婆叹了口气,“我们这代人,连村子都没出过。他能去学本事,是福气。”
“是福气。”悠重复了一句,把鸡蛋放进铺子里阴凉处。
“你给了他什么?”张婆忽然问。
“一些路上用得着的东西。”
“不是金银吧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婆点点头,“穷人家的孩子,带着贵重东西出门,反倒招祸。你懂这个理。”
悠没答,只是给她倒了碗水。
张婆喝了口水,坐到门口的矮凳上歇脚。“你说他这一去,还能回来吗?”
“看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要是成了忍者,怕是瞧不上咱们这小地方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悠说,“他在哪儿都能认得清自己。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张婆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拄着拐杖慢慢走了。
悠把碗收进来,放在灶台上。灶膛里还有昨夜剩下的炭灰,他没点火,只是蹲下身,用铁钳拨了拨灰烬。底下还有一点暗红,但已经烧尽了力气。
他站起来,走到铺子门口,抬头看了眼村道的方向。
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林间小路被晒得发白。远处山脊的轮廓清晰可见,像一道沉默的墙。
他低头继续扫地,把最后一点落叶聚成堆,铲进角落的粪筐里。扫帚靠回墙边,他打开货架下方的柜格,取出今日要用的盐包和豆粉,一一摆上台面。
铺子终于亮了起来。他拉开两扇窗板,插上横闩。光线照进来,落在柜台上的账本上。他翻开新的一页,蘸墨写下:
**六月初三,晴。盐三包入库,豆粉两斤,火柴半盒。**
写完,吹了吹墨迹,合上本子。
他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,冲洗扫帚和手。水冰凉,冲在手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。他甩了甩水珠,回到铺子里,从工具箱暗格取出短匕,检查刃口是否生锈。
刀锋依旧冷亮。
他把它放回去,扣紧暗格。
这时,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紧接着是另一只回应。声音来自村西,大概是哪家的狗发现了路过的小兽。他没在意,这种事每天都有。
他重新系好围裙,拿起算盘,开始核对昨日的收支。铜板一枚枚数过,数字一笔笔记下。动作不快,也不慢,像每天做的事一样自然。
午后,云渐渐厚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收起晾在外面的一块旧布,顺手把铺子门口的几件杂物搬进屋檐下。风开始变向,带着山里的湿气。
他想起西坡的陷阱该再检查一遍了。但今天没急着去。他知道,有些事不必赶在一时。该做的都已经做了,包括送一个人出发。
他坐在门槛上,望着村道尽头。
那条路通向山外,也通向未知。太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,经历什么样的事,他无法预知。但他给了他能给的一切——不是力量,不是秘技,而是一个普通人活下来的常识。
这就够了。
风穿过林子,树叶沙沙作响。一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