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蹄声先于人影出现。
商人牵着毛驴从东坡拐进来,背上大布袋鼓鼓囊囊,斗笠压得低,露出半截晒红的脸颊。驴脖子上挂着铜铃,走得慢,铃也不响。这人每月来两回,换盐、铁片、粗布,捎带些外头的消息。以前悠总让他少提木叶的事,可最近几次,对方也识趣,只谈雨隐边市米价涨了几文,泷隐山路塌了不好走。
今天不一样。
“哟,宇智波家的!”商人老远就喊,声音比往常亮,“出大事了!晓——全完了!”
悠的脚步顿了一下,不是因为消息,而是语气。太轻快了,像在说哪家孩子考上了私塾。他没抬头,继续往前走,像是没听见。
商人却追上来几步:“真事!联军动手了,最后那拨人在北境给围死了,一个没跑掉。听说连藏身洞都炸塌了,尸首都烧成灰。”
悠停下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平淡,不惊不疑,也不问真假。他只是看着,像在判断一头牲口是不是病了。
商人被看得收了点笑:“你不信?我前天还在泷隐南集上听通缉令撤榜呢。守卫亲口说的,上头文书下来了,十年悬赏终结,所有据点解封。现在边境巡逻都松了,敢明着走夜路了。”
驴子打了个响鼻,抖了抖耳朵。
悠低头,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小包粗盐,递过去。这是他们之间的规矩:货品交易完成,才谈消息。商人接过盐,掂了掂,满意地塞进布袋,换出一卷干饼和半块腊肉。
“还有别的?”悠问,声音不高。
“有啊。”商人咬了口饼,“说是木叶牵头办的,联合雾隐、砂隐几国残部,埋伏半个月才动手。动手那天雷雨交加,打得山崩地裂,十里外都能听见。事后清点,一共七具尸体,身份全对上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细?”
“我在南集住了三天,住的是‘老瘸腿’的店。那人有个侄子在联军后勤队做饭,亲眼见抬回来的麻袋——全是焦黑的,但戒指还在,有人认出来了。”
悠点头,没再问。
他知道这人不会无缘无故编故事。商人逐利,但从不造谣。传假消息会断财路,他比谁都清楚。而且这些细节——联军组成、天气、尸体状态、戒指确认——都不是街头巷尾能听来的,得靠熟人圈子一层层漏出来。
但他还是没表现出任何情绪。
“那挺好。”他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“哎,你就这反应?”商人有点失望,“多少年了,这帮人到处抓人挖情报,连我们跑单帮的都不敢走夜路。现在终于清净了。”
“嗯。”悠应了一声,脚步没停,“清净了好。”
他沿着田埂往家走,背影依旧微弓,工具箱晃得缓慢。风吹过稻苗,沙沙作响。远处鸡叫了一声,又归于平静。
进了院门,母亲正在灶台边剥豆子,竹筐堆在脚边,青皮落了一地。父亲坐在屋檐下磨锄头,石块与铁刃摩擦,发出稳定的嚓嚓声。猫趴在门槛阴影里舔爪子,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,又低下头去。
“回来了?”母亲抬头,“今天走得远?”
“走到西林尽头。”他放下工具箱,坐到水缸旁的矮凳上,拧开葫芦喝水。
“商人来了吧?刚见他驴子在村东头卸货。”
“来了。”
“说什么新鲜事没有?”
他咽下一口水,才开口:“晓组织,没了。”
母亲手一顿,豆子滚落在地。
父亲也停了手,石块悬在半空。
“全灭了?”母亲问。
“联军动手,北境围剿,七个人全死了。”他说得平直,像在报今日巡林结果,“尸体烧毁,戒指确认,通缉令撤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母亲慢慢把剩下的豆子倒进盆里,起身拍了拍围裙:“那……以后能多种点地了。”
“南坡那两亩荒地,可以开出来。”父亲接话,声音沉稳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,“路安全了,运肥也方便。”
“别种太多。”悠低声说。
“怎么?”母亲回头看他。
“我说别太急。”他盯着地上的一道裂缝,“一下子扩太多,惹眼。”
母亲笑了下:“现在谁还盯咱们这点地?你爹说得对,路通了,能多收一担也是好的。今年雨水足,不开春就翻土,六月就能收豆。”
父亲点点头:“我也想去趟北岭脚下看看,那边土厚,以前不敢去,怕遇上流窜忍者。现在……或许能搭个临时棚,种点耐旱的。”
“你们想种就种。”悠站起身,“别张扬就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