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屋,从柜子底下拿出铁盒,打开,翻到最下面。里面不是农具,是一本田亩册子。他解开绳子,翻开背面,露出一张手绘的图:三条线从村口出去,分别写着“西林岔口”“北坡岩下”“东田灌木”。每个地方画了个圈,旁边写了字:“松石+细线+铃”“覆土三寸”“朝南偏十五度”。
这是他布的陷阱位置。白天记下来,晚上画出来,藏在这本没人看的册子里。
他合上册子,放回铁盒,刚起身就听见外面有驴蹄声。声音不急,慢慢走来的那种。他走到窗边,掀开帘子看了一眼——一个戴斗笠的男人牵着灰驴,驴背上两个大布袋,腰间挂着钱袋,走路叮当响。
是个商人。
悠没出声。等那人敲邻居家的门,他才出门。他沿着屋檐走到柴堆后,拿出一把短铲、一段麻绳、一枚铜铃,放进背篓。天还没亮透,鸡叫了两遍。他知道再过一会儿,妈妈就会起床烧水喂鸡,爸爸也要去菜园浇水。现在是他唯一能做事的时间。
他拎起背篓,绕到屋后,踩着泥阶上了山坡。雾还没散,林子边上灰蒙蒙的。他先去西林岔口。那里原来挂了铃,他蹲下,在树根旁挖个小坑,埋进一块松动的石头,拉出一根细棕线连到铃铛底部。只要有人或动物踩到石头,震动会传到线上,铃就会响。他盖上土,撒些落叶,又踩了几脚,让地面看起来没变过。
接着他往北坡走。野猪常从这边下来,踩坏田埂。他在塌陷的土坡边选好位置,把铃绑在歪脖子树的低枝上,线头系住一根横倒的枯木。如果有东西撞上木头,木头滚动,拉动细线,铃就会响。他检查角度,确保只有大个子的活物才能触发。
最后一处是东田边的灌木丛。这是一条小路入口,平时没人走。但他最近发现地上有新脚印,不像村里人穿的鞋。他在灌木深处设第三套装置,用两块石头夹住绷紧的细线,铃挂在上面。只要有人拨开灌木往前走,细线断,铃掉下来砸石头,声音不大,但在清晨足够让人听见。
三个陷阱都弄好了,天也亮了。他沿原路回去,把工具藏回柴堆,又去井边打水浇辣椒苗。妈妈正在厨房门口剥豆角,见他回来就说:“今天起得早。”
“顺路看看篱笆。”他说。
妈妈点头,继续干活。簸箕里的豆角绿得发亮。
上午辰时刚过,商人的驴蹄声又响起来,这次是往他家来的。商人停下,摘下斗笠擦汗,脸上笑着:“悠哥儿在家?带了点盐巴和火石,换点腊肉干菜。”
悠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小块熏兔肉:“你来得巧,昨儿刚熏好的。”
两人在门槛边谈价格。商人接过肉,掂了掂,满意地塞进布袋。他没马上走,压低声音说:“最近路上不太平。听说‘晓’的人进了雨隐城,还在往泷隐这边来。”
悠正把一包粗盐放进背篓,听了这话抬眼看他一下:“哪来的消息?”
“前两天在渡口茶摊听跑货的人说的。”商人左右看了看,“穿黑袍、戴斗笠,有人见他们在旧码头搭棚子,问话也不答,看着就不对劲。还有人说他们收情报,给钱就买,不管真假。”
悠扎紧盐袋口:“咱们这儿偏,应该轮不到他们来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。”商人摸下巴,“可越是偏的地方越容易被盯上。你要是个普通庄稼汉也就算了,可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说完,只看了悠一眼。
他知道些什么,但从不多问。
悠笑了笑,递上一包晒干的香葱:“路上吃。”
商人接过,揣进怀里,牵起驴缰绳:“我这就去下一家,你也小心点,别一个人往林子深处走。”
“嗯。”
驴蹄声远了,最后听不见了。悠站在门口,望着那条通向山外的小路,直到看不见人影。
他转身进屋,关门,从床底拿出铁盒,打开,抽出田亩册子,在“东田灌木”那个标记旁,用炭笔轻轻画了个勾。
消息是真的。
他合上册子,放回原处,去灶台边舀了碗水喝。水很凉,喝下去脑子清醒了些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出门时,爸爸正在菜园引水。细流从沟渠流入新翻的地里,泥土吸水后颜色变深。爸爸蹲着,一手扶竹管,一手调水流方向,动作熟练。
“爹。”悠走近,声音不高。
爸爸抬头看他。
“最近别一个人去后山砍柴。”悠说,“野猪带崽了,脾气不好,容易伤人。娘也别清早就去拾枯枝,等我一起去。”
爸爸没问为什么,也没反对,只点点头:“行。”
“要是听见铜铃响,不管多晚,马上回屋关门,熄灯,把干粮和水搬到堂屋